山谷的入口比地图上窄。
两侧岩壁向内合拢,中间夹着几块旧石柱。柱上藤蔓很厚,下面露出的刻纹却还在缓缓发亮。
白启伏在高处,看了一会儿。
正路有阵。
谷侧的土层能走一段,越靠近池子,里面埋着的金属细片越多。若闭着眼一直遁过去,很可能卡在半途。
他绕到更高一点的位置,先把全谷看清。
金色池水藏在石壁后方,只有二十来米宽。一棵弯曲小树从池边长出,树身半白半青,三根枝头各挂着一枚拳头大的果实。
果皮上有不同色泽的细线,时明时暗。
白启的视线在那里停了很久。
隔着一段距离,五行循环竟有了极轻的回应,像经过同一股暖风,掌心几缕罡气齐齐收紧。
他压住想立刻过去的念头,看向池前。
两具傀儡立在石台上。
左边持重锤,右边拿长杆,身体都是灰白色,关节嵌着暗金金属。面上没有五官,只在眉心凹出一个小孔。
其中一具的左肩有刮伤。
灰衣青年窄剑上的缺口,多半就是在那里留下的。
池外还有两人,正在搬一块带纹路的石板。
白启认出提铜壶的短褐衣,又认出持刀者。两人绕过石柱,走到同一个位置停下,将石板放在地上。
短褐衣扔出一块石头。
石块飞向池水,才到半途,持杆傀儡就转了身。
长杆点出,石头在空中碎成粉。
另一具傀儡随即向前踏了一步,锤面正对谷口。
两人没有继续试,收回石板,贴着边缘缓缓退开。
白启仍没动。
傀儡维持攻击姿态十几息,才各自返回。到达石台前,持锤的先将手臂垂下,持杆的则慢慢转回原位。
池面有两道很细的波纹,分别荡向它们脚下。
白启眯起眼睛。
它们会把刚才用过的力量补回来。
间隔不长。
如果在它们恢复以后才重新进攻,等于白打一遍。
他找了处被树遮住的地方,把剑匣放下。两柄重剑放在一旁,清气沿指尖收成细线,慢慢探入近处的地层。
先确认退路。
普通泥土、碎岩、废掉的管槽,一条条记下来。遇到活着的阵纹就收回,不去碰那段地方。
过了一会儿,白启从坡上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在谷侧石壁下面。
距离池子还有数十米,中间隔着一块倒塌的石屏。这里阵纹破了,地层也能下潜,只有出口一侧的石面较薄,不适合反复借力。
白启用剑鞘敲了敲,记住声音。
然后重新绕回去,把补给和备用信标放到更远的干燥地方。
准备做完,他才沿石屏边走出来。
石屏后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白启用手背碰了一点,皮肤没什么反应,落在护腕扣上的部分却慢慢泛起暗色。他立刻冲掉,又把袖口向上收紧。
这一带草木很少,池边几种植物却长得很好,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
人能站住,装备也得站住。
他换了一对耐蚀护腕,将普通封袋留在外面。剩下的瓶匣垫高放到石屏凹处,连信标下方也加了一层薄片。
做好这些,才再次确认石屏下的泥土。
这地方是他的退路,不能打起来以后才发现底下也有活着的阵纹。
傀儡转头。
眉心的小孔中亮起黄光,持杆的先动,杆端带出沉闷破风声,直点白启胸口。
阿德抬起。
铛!
白启肩背一沉,玄水接走杆上传来的震动,脚下还是裂开一片。
力气很大。
至少是锻罡巅峰层次的正面冲击,而且没有血肉生物挨打时的迟疑。
长杆一击不中,立刻回收,持锤傀儡已经从旁边踏入。
白启没有双剑一起迎上。
他向后滑半步,逐电七闪第一闪送出,刚好离开锤面正前。沉重锤头砸中石屏,碎石从耳边飞过。
第二闪没有接。
白启沿碎石后方落脚,深蓝大剑从侧面拍在持锤傀儡的肘关节。那条手臂偏了一点,傀儡却顺势转腕,重锤贴地横扫。
他立刻退进先前确认的土层。
锤风擦过头顶。
两息后,白启从十余米外重新出来。
两具傀儡都在调整方向。
刚才一段交手,足够看出许多东西。它们转身比出手慢,护池范围有边缘,相互补位却很熟,不能当成两块站着不动的铁。
更麻烦的是,没有要害。
白启第一剑试过它胸前的凹槽,里面不是普通魔兽那种能够一剑挑出的核心,而是几层交错的金属构件。破开外壳未必能让它停下,反而容易把剑卡住。
他将刚才的反馈理了一遍,决定先看关节。
傀儡再结实,动作也得通过那些轴和杆送出来。只有少数位置能承受几乎全部力量,其余地方可以跟着转,却不能任意多出一段活动范围。
空明视界能看清它们的动作,仍需要真正碰过,才能知道哪一次错位会影响下一次挥击。
白启揉了揉被长杆震得发麻的掌根,重新握住阿德。
他没有指望傀儡自己累倒。
只要能找到一次让它来不及回到原位的机会,这段试探就没有白打。
白启活动了一下手腕,收起掌边因碰撞散开的清辉。
“再来。”
他重新走进去。
这次五柄飞剑只升起三柄,分别停在不同角度,没有立刻攻击。阿德拦杆,另一柄重剑逼锤,他总在两具傀儡真正合拢前退开。
一轮。
两轮。
持杆傀儡返回石台时,右膝会先沉一下。那是转身与恢复的连接位置,石台下的力量也在这一刻传入。
白启看见了,却没马上抢那半息。
他还要知道,另一具会怎么补。
附近没有人,石屏后的动静也很小。白启每退一次,便记住一次傀儡落脚的位置,随后换个角度重新进。
他试着把深蓝大剑的水流压得更低,让泥沙在两具傀儡之间慢慢铺开。水碰到石台很快散去,却在台边留下一条湿痕。
下次再退,他一眼就能看出哪只脚多迈了半寸。
这比凭感觉猜方便得多。
第五轮,长杆被阿德架开,一柄飞剑突然压向它的右膝。
重锤立刻横过来。
飞剑提前回收,白启也随之退出攻击范围。锤头没能停在最合适的位置,落回时在另一具傀儡脚边擦出一串火星。
白启落到石屏后,慢慢吐气。
有办法。
但必须快,而且不能失手以后被堵在池边。
他喝了半支营养液,将一处被碎石划破的手背洗净。伤口已经收口,皮肤下残留的震动却还需要罡气梳理。
傀儡力气不会因为自己不累就变小。
白启靠着石屏,闭眼运转周天养神诀,先让神意重新安稳。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就是这里。”
持刀者的声音从谷口传过来,带着一点被人抢先后的急躁。
“我看他自己进去了,还在试那两具东西。”
白启缓缓睁眼。
石屏上方,一只细小铜铃掠过,铃舌没有响,里面却有一缕陌生力量往下扫。
灰衣青年到了。
他站在谷口,看着石台前多出来的几道剑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是说绕路?”
白启从石屏后走出来,双剑仍握在手里。
“绕过来的。”
青年没有笑。
另外两人已经分到两侧。持刀者踩住通向外面的窄路,背竹篓的人则拿出一根细绳,绳头亮着赤色小光。
“东西放下。”灰衣青年说。
白启看了一眼他们站的位置。
自己刚才留的土路还在,远处的补给也没被发现。傀儡只盯进入池前的人,对谷口这点动静暂时没有反应。
他点了点头,把一柄剑往侧边挪开。
对方眼底刚露出一点满意,便见一缕金意沿剑锋凝起。
白启抬起头。
“自己过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