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主死后,白启在蓄水池外站了很久。
毒水没有立刻变干净。
几条旧根系仍在缓缓渗出腐败液体,池底还埋着多年堆积的尸体。若只让钥匙保持接口开放,后面进来的研究人员依旧需要大批过滤设备。
白启抬头看向自己标出的七条水路。
其中一条向低处延伸,尽头有一座已经堵死的沉降井。原本的文明并非直接把废液倒进野地,他们有自己的分离装置,只是在魔兽占据以后彻底失去了维护。
他沿路走过去,将完整结构传给门外。
周序过了几分钟才回。
“能量槽有三处损坏。先看墙上的图,不要凭熟悉的功法直接填。它可能还有反向循环。”
白启照着提示,从泥里刮出那块石板。
上面没有他认识的文字,却画着可以辨认的流向。七条水路汇入两个大槽,再通过不同深度的砂层,最后把剩下的毒液压进密封井。
这套结构与他刚学过的玄潮,在回流部分有相近的地方。
白启没有因此就认定它们完全一样。
先试最外层。
一缕清气送进损坏的空槽,灰暗纹路亮起,却在中间断了一次。他把力量收回来,检查断点,发现那里缺了一块用于稳压的矿片。
拉希姆给的矿粉不够做这块矿片。
白启只能转回界主巢边,从破损石闸上拆下一小片同类材料。材料留下的位置照样登记,没有为了方便把整个闸门一起拆掉。
第二次,外层回流完整转动。
浑浊水流进入沉降井,最表面一层紫色浮沫迅速向两边分开。白启用采样筒接住出口水,与原来的毒水放在一起检查。
毒素浓度降了一截。
还不足以让普通人直接接触,却说明装置真正恢复了作用。
他把两份样本登记,又继续修第二个槽。
这一段,没有任何魔兽值得他拔剑。
最难的是在井底搬开几十吨堵塞物,再把每一个损坏部位看清楚。其他人得轮流下去,氧气、护层、过滤器,每一项都在不断消耗。
白启戴着供氧装置,站在水下石台上,一块块将废石抬到旁边。
连续两个小时。
中途,他只上去补了两次氧气,最后一次顺手把两支空营养液瓶收走。
白启不喜欢多绕回头路,也不想让研究人员以后把自己的垃圾当成一项异常样本。
井底终于露出完整的维修通道。
他把最后一块堵塞物推出去,右手按上核心槽。玄水沿回流稳住水压,厚土护住裂开的承载面,赤火只用来烘干需要接合的那一小段。
三种属性轮流接上。
不是把整座古装置变成自己的功法,而是按它原来的需要给出对应条件。
井外几条支路还需要逐段恢复。白启又用了五个多小时,搬开外围堵石,复核回流与沉降,直到入口和池底不再互相倒灌,才把最后一处锁销固定。
密封井发出低沉声响。
旧根系里残留的毒液开始向内收拢,外面的云层继续变淡,入口附近第一次露出一片没有毒雨的天空。
沉降井重新转动以后,入口探头的读数开始下降。
第一名研究人员过来时,仍戴着最高一档过滤面罩。他沿定位图走到石闸边,才发现原来要分三轮才能搬进来的取样设备,如今可以一轮送完。
干净路线真正留下了。
他将运输计划改写,先让同伴把备用药留在入口,不必全部背着走完那条旧路。白启给他的红色区域标记,反而因此更醒目,谁都不会误以为整片水泽已经无毒。
门外的后勤处很快得到反馈。
原定供给这一门的过滤耗材和镇神药减少大半,入口附近能够建立稳定驻点,后续人员也不必围着一条四十八分钟的探测窗口轮流进入。
这笔节省没有写在竞赛分最高的那一栏,却会在今后每天真正发生。
周序看完修复影像,给白启发来一段简短提醒:最内层矿片不要再拆,能维持眼下循环即可,完整修复要等军科院测完材质。
白启回复收到,把工具收起来。
自己能理解一部分原理,也不能替材料的长期寿命提前给出结论。留下可用的装置,再让接手的人继续研究,已经足够。
白启从井底上来,左腕已经不再疼了。
通讯信标里,一连串核验结果依次亮起。
地层地图,生态样本,界主处置,钥匙发现,以及污染控制节点修复。
个人攻略积分,八十四。
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即离开。
最后两份石板记录还没发完整,通讯里也没有收到交接人员到达的确认。比赛要拿分,接手时该说明白的事情也得说明白。
半个小时后,三名后续研究人员沿干净路线进入。
其中一人见到沉降井,几乎把白启上下打量了两遍。
“你一个人清的?”
“堵住的地方不多,主要是重。”
研究员低头看着旁边那一堆废石,不太想评价这个“不多”。他先查出口水样,再接过白启留下的定位图,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这一下,后续不必天天带同样数量的过滤设备。”
白启指向仍然标红的区域:“深处还没净化完,别当整座门都安全。”
研究员点头,把提醒单独写进交接页。
白启这才将钥匙交给指定保管人员,带着自己的登记回执出门。
外面已经过去十六个小时。
计分碑上,国内锻罡组的领先已经超过一百分。白启独自拿到八十四分时,国外最高个人贡献还是莱昂的三十六分,其他人仍在寻找稳定节点。
第二块总榜上,化神与宗师组暂时落后。白启不能跨组替他们动手,却能把锻罡组这一份按权重计入的优势继续扩大。
闻映岚的消息稍后传来。
“风脊第二层已通过,程舟守平台受了伤,不重。入口新图发你。”
韩凛则写道:“寒砂主殿找到,拉希姆在另一条路。我们准备各清一侧,先把通道稳住。”
白启回复收到,在后勤区坐下,吃掉一份热饭。
精神上的紧绷慢慢松开,他没有马上走进第二扇门。十六个小时持续判断,哪怕有太虚镇神经,也需要一段真正的休息。
旁边床位上,一名外国选手刚从霜镜林撤出来,眼睛还在不停流泪。医疗人员用药后,让他闭眼躺着,暂时不要再想自己看见了什么。
睡前,他将两枚供氧瓶交给后勤补满,顺手清点了剩下的营养液。伤口恢复、搬运承载、炼罡循环,各自需要的物质都在那几支药里。
回执上多出的八十四分不能当饭吃。
白启把一份新补给订单发出去,确认送达位置仍是眼前驻点,才彻底闭上眼。他没有必要为了证明还能继续走,把已经足够清楚的路变成因准备不足而要多跑的回头路。
白启关掉终端,靠着椅背睡了一觉。
两个小时后醒来,空明视界重新变得清楚。
他起身看向地脉空炉的入口。
个人还差十六分就到计分上限。
这远不是他真正能够完成的上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