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启把最后一支营养液放进箱子，扣上盖。
箱面还贴着清单。营养液、温神剂、过滤芯，下面是封存袋和备用信标。原本写在最前面的炼罡晶髓被划掉了，留下半截横线。
他伸手按了一下胸口。
五行罡气沿体内转过，经过右肋时没有停顿，连指尖也同时浮出一点清辉。
一千零一十六。
那个数字很顺眼。可刚才试着再压缩罡气，身体深处已经有了些许发紧，继续练下去，今晚又得多喝几支营养液。
白启看向旁边的四枚晶石。
功法真不缺了。
缺的是能让身体接着往上长的东西。
门被敲了两下，苏川抱着一个纸箱挤进来，差点碰翻门边的剑匣。
“先别收，帮我看看。”
箱里塞着七八种罐装肉，还有几包压得硬邦邦的干粮。
白启拿起一罐：“你去采药还是进货？”
“听说里面伙食不好。”
“你听谁说的？”
“军需处卖这个的人。”
白启把罐头翻过来，看了看配料表，又看了看苏川。
苏川沉默片刻，伸手把箱子往回拖。
“算了，当我没来。”
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叶初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块比寻常终端稍厚的晶板。她先把晶板放在桌上，扫过两人的补给。
“肉可以带。干粮换掉，里面有一半是淀粉，顶不住你修复一次肩膀。”
苏川立刻又把箱子抱了回来。
白启给她让出椅子：“你那边交接好了？”
“差不多。下午去公海驻点，最后一批名单也送过去了。”
她指尖轻触晶板，一片被星光笼罩的山地浮在桌面上。
白启先看见大片整齐的绿色，随后才注意到那些绿色之间，被笔直的石道分成许多小块。
药田。
其中一片的边角坍塌了，露出半截截断的白玉墙。远处的建筑只剩屋脊，盖在浓密树冠下面。
“这就是映星园？”
“其中一个入口附近。”叶初桐把画面向后推，更多山谷从两侧展开，“你们之前拿到的，是资源分布的简图。现在发下来的才是正式采集资料。”
白启往前坐了些。
画面继续后退。药田变成细碎的方格，石道沿山脚延伸，连成一座已经毁坏大半的山城。
山城之外，还有山。
“这地方到底多大？”
“探明部分，东西六百多公里。边界还没完全确定。”
苏川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纸箱，觉得似乎带少了。
叶初桐说道：“最初发现这里时，我们以为它是一座资源丰富的特殊界门。后来找到碑文、器物和几份残存记录，才知道，映星园是别人种药的地方。”
“别人？”
“十星界门另一侧的宗门。”
桌边安静下来。
白启看着那些药田，再看远处半塌的山城，心里刚冒出的估价顿时又翻了一遍。
他知道十星界门能带回来好东西。太清养气诀、地脉潜龙遁，都与那样的世界有关。
可这片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土地，竟然只是一个药园？
叶初桐换出另一幅图。
一方残碑斜立在树根之间，上面刻着数行陌生文字，旁边是军科院整理的译文。
“太衡界。暂时采用这个译名。它是映星园原本依附的十星世界，太衡仙宗是那里势力最大的几个宗门之一。”
“仙宗……”苏川念了一遍，“真有仙人？”
“对方的称呼。你现在回普通学校，让人看见你胳膊长出来，也有人叫你神仙。”
“那还是算了，有点疼。”
白启没有插话，仔细看着碑文下面的小字。
驻药、司炉、养器。
哪怕经过翻译，也能看出这地方原本有一套很完整的分工。
“不是一家的？”他问。
叶初桐看了他一眼，点头。
“太衡仙宗主持这座洞天，其他宗门也在里面置了分院。药园、丹坊、炼器的地方，还有存放传承和物资的库房。”
“后来呢？”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衡界大范围衰败，主干灵脉损毁。能带走的人和东西都带走了，映星园没来得及搬。”
白启抬头。
“这里也能搬？”
“记录上是这样写的。”
叶初桐指了指远处山体内若隐若现的纹路。
“我们现在连它到底依靠什么保持运转，都还没有完全弄明白。”
白启想起地脉空炉里的八条供能脉槽。那已经让他跑了许多趟，放在眼前这幅图上，恐怕连一个边角都算不上。
他又问起那些带回来过的传承。
叶初桐指着山城里的旧炉坊，说太清养气诀那样的东西，在不同文明中可能另有称呼，连经脉的走法都要重新核对，不能拿到一份就直接给人练。
白启想起周序熬红的眼睛，倒是很能理解。
对方留下一点旧物，军科院可能就得忙上几年。可一旦弄明白，受益的往往不止最先拿到东西的人。
他把炉坊的位置也存了一份。
他低头再看资源清单，几种药物后面的获取量都有了新的含义。
人走了，地还在种。
有些地方守了不知道多少年，里面积下的东西恐怕比药田本身还值钱。
“傀儡也留下了？”
“留下不少。有的坏了，有的还在按原来的指令做事，护药、守门、运东西。我们一直在研究。”
叶初桐停了停，调出一张很模糊的影像。
一个不足一米高的身影立在药田边，皮肤泛着青意，手中提着木桶。它察觉到拍摄，转身走进树后，只留下几片晃动的叶子。
苏川凑过去：“这也是傀儡？”
“会讨价还价，会藏好东西，还记得谁上次挖断了药根。你觉得呢？”
白启笑了。
“那得好好谈。”
灰骸王都的骑士也能说话。可阿德里安守着已经死去的王宫，身上剩下的几乎只有一个承诺。
眼前这个会躲镜头、会记账的小东西，却让他第一次真切想到，界门另一边还有人在过日子。
叶初桐没有跟着笑。
她收起影像，换上一枚赤色圆环。
圆环下方有三道分叉，像被火燎过的树枝。
“这个记住。”
“敌人？”
“北境十星门前出现过。我们的哨站被他们毁掉过，两支探查队失联，后来只找到了一部分装备。”
苏川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白启将图形放大，没有出声。
影像右下角还有一截烧黑的护臂。金属表面凹进去几个深孔，编号只剩最后两位。
苏川将纸箱放到了地上。
“找回来的人呢？”
“这件护臂的主人没回来。”
叶初桐没有翻下一张。白启已经把它存进了自己的资料夹，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会儿。
他见过阿德里安，也救过赵明澜。界门里少一个人，落在任务记录上可能就是一行字，等在门外的人却不可能只看那一行。
叶初桐又调出今年的名单。
第三十一位，梁肃，前线机动队。名字后面附着一张伤情图，右手骨节有三处没有完全恢复。
“他等一份养髓药等了两年。本来轮不到，今年多出来的名额，让他排上了。”
白启看着那只握不紧的手。
“哪个点能找到？”
“几个蓝点就有。他不需要进很深。”
白启把梁肃要的药名也存了下来，没有说什么。
等这一趟回来，那只手应该能重新握紧兵器。
“映星园不只连接蓝星。最近探针送回的消息，另一侧入口也在活跃。今年很可能遇到他们的人。”
“能进多少？”
“还不能确认。别把十星世界出来的人都想成武圣，也别因为对方与你同境界，就当成普通散修。”
叶初桐看着两人。
“他们有师承，有同门，也知道怎么合作。有些人对蓝星的情况，了解得比你以为的多。”
白启把徽记存进终端。
“认脸有用吗？”
“有一点。真要防人，还是看他做什么。衣服能换，语言能学，连修炼时显露的气息都未必可靠。”
她说完，将山地投影重新展开。
远处一层浓雾缓缓散开，露出山脊上连绵的殿宇。
那片地方与药田隔着数重山，图上只有少量断续道路，中央却被标成了耀眼的金色。
白启目光停住。
“那里是什么？”
“太衡仙宗的映星山门。”
叶初桐抬手，把整片金色推到他面前。
“今年，它要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