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小时，炉卫只剩三条脉槽亮着。
它站在炉心中央，刃轮不断旋转，铜壳的裂痕却不再快速合拢。那些原本被它强行牵进身体的余力，正沿白启接好的旧路线流回地层。
这不是把供能设备全部毁掉。
白启修了其中两段，只将指向炉卫的失控支流分开，让正常循环继续转动。后续研究人员再进来，不必先面对一座只剩废料的熔炉。
他从最后一条支路上出来，先坐在石台边歇了十分钟。
体力没有耗空，精神却一直在判断阵纹。周天养神诀温养，太虚镇神经稳住反馈，他闭眼让杂乱图像先沉下去。
开战之前，得把头脑养到能够清楚判断的状态。
炉卫没有追到外侧。
它的命令仍是守住炉心，场内的三条补给也足够维持攻击，并没有因失去五条脉槽就变成一碰即碎的铁壳。
白启睁眼，提起双剑。
五柄九曜飞剑依次升起，先有两柄绕到后方，只负责试探。余下三柄压住前面刃轮最容易改变方向的角度。
第一击，阿德正面架上铜刃。
厚土承住重量，玄水接过震荡，白启脚下石面裂开，人却没有被推出门外。深蓝大剑从下面抢入，斩在炉卫右腿的接合处。
金光割开一道浅口。
炉卫反手横扫，白启退开半步，逐电七闪第一闪送他到对方左侧。第二闪没有紧接，他先借地层避过追击，再从另一边出来。
两次短闪之间，筋腱有了足够承接的余地。
刃轮重重砸在地上，空出的右肩被飞剑连续划过。
裂痕留住了。
没有恢复补给，白启每一次有效攻击，都会真正积在那具铜壳上。他不需要靠一场最高输出把它瞬间劈开，只需要让它始终够不着自己。
炉卫突然改变了转向。
刃轮不再追最近的白启，而是击向他刚才两次出来的土石区。岩层崩落，下一次可以下潜的位置少了大半。
白启立即收回后方两柄剑。
看来它的判断还没完全坏。
他沿石台边缘向前，阿德连续接住三次正面撞击，琉璃光层在肩侧碎了一层，又被新罡气重新补齐。
赤曜稳住烫人的铜刃反馈，玄潮只接回一小部分适合回收的余力。
新功法没有替他凭空多出一个境界。
却让原来要白白散掉的部分，终于能在下一剑里用上。
第五轮交手，炉卫右腿偏了半寸。
空明视界看得清楚，先前留下的浅口已经让里面一根细杆开始弯折。只要再打同样位置，对方就不能继续保持完整转向。
白启抬剑，故意往上抢。
炉卫双轮同时迎来，身前一瞬空了。地面裂缝中的藏锋砂在这时亮起，细小锋意没有刺向铜壳，而是切断脚边一枚已经松动的控制钉。
右腿终于顿住。
三柄飞剑抢先穿过腿侧，逼两片刃轮向下回防。白启双剑交错，胸腹熔炉中的百战之气同时升起。
开天。
阿德斩进肩部旧裂口，深蓝大剑向相反方向一带，半边铜壳当场掀开。
里面有两枚赤晶。
一枚供动作，一枚藏着真正的核心。白启没有按亮度去选，念丝捕捉到控制线路的归处，飞剑先切开右侧连接。
铜刃在半空停了一瞬。
第二剑落下，核心碎裂。
炉卫缓缓倒向后方，白启立即收剑退开，没有站在它倒下的位置。沉重铜壳砸在平台上，震得整条石梯都响了一下。
三条还亮着的脉槽继续运转。
炉心没有失控，顶部压着的热流也没有突然冲出去。白启看了一会儿监测数值，才走到铜壳旁，从中取出一枚灰红色结晶。
第二枚界门钥匙。
独立登记，独立处置，记录里没有临时并入的队友，也没有来自门外的高境界攻击。
门外收到结果时，莱昂刚结束自己的最后一项节点验证。
赤曜矿国是两支队伍合作，花掉四十多个小时。白启已经先后处理两座界门，其中第二座探索程度最低，还修好了大部分外围供能。
个人榜只能显示一百分。
工作记录里，差距却比那个分数更大。
白启没有立刻返程。
炉卫倒下之后，一份延迟信息才从塔外送进来。
霜镜林也完成了攻略。英格丽德冻结不稳定的镜面层，九条澪在已经测清的短距离里连续切断两处回路，终于让隐藏核心失去跨镜转移的位置。
两人都到了需要立刻休息的程度，钥匙按共同处置记录登记，没有继续争谁最后一刀先到。
白启把那份完成信息存下，给门外回了自己的状态。
六座门并非都由他处理。
但他独自走完两座，完成时间还在别人第一次结束的区间里，留下的完整地图和修复记录，也使后续开发不必再从入口一点点猜。
最难比较的往往是这种差距。
个人分到一百就停，成果却还能继续累积。白启将两枚钥匙的登记号并列放在终端上，没有去要求现场把竞赛上限再改一次。
自己的东西该怎么结算，规则已经写清。
超出那块计分碑能装下的部分，可以直接留下给以后使用。
他将炉卫残骸移出主通道，把还在转动的三条脉槽分别标好，留下不许贸然接合的提示。随后检查炉心背面的储料室。
里面终于有他此行真正需要的东西。
两块炼罡晶髓，数量不算多，品质却高。旁边还有几片用于稳定回元的矿晶，都在联赛允许按发现贡献结算的目录里。
白启先采样，再登记，没有全塞进口袋。
贡献折算后能领多少，会有正式结算。
他把其中一块晶髓的影像发给周序，问能否帮助五行罡气完成最后一段磨合。
周序的回复带着一长串检测项目，最后只有一句最直接的话。
“有用。先把人和东西带回来。”
白启笑了一声，把矿样装好，按原路开始回升。
塔外天色明亮，空气仍旧很热。
他跨出界门时，计时器停在第五十八小时十一分。离最终结束还有将近十四小时，自己的两段攻略记录却都已封存完毕。
苏川等在入口，看见他满身灰尘，先把椅子拖了过来。
“义父，第三场也没人追得上了。”
白启把剑匣放下，坐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川把旁边热饭推过来，自己先看白启的手。腕上还有一点淡红，已经不再影响握剑，腿部也没有回到当年连续七闪以后那种抬不起来的状态。
“这次省医疗费了。”他乐道。
“省在身法没乱用。”白启拿起筷子，“你以后也别觉得能长好，就一直拿身体补错的动作。”
苏川老老实实点头，把原本想问可不可以直接跟四星巅峰互砍的念头暂时收回。他自己的不死很强，却还是怕毒、怕精神，也怕把刀练到每次都得先断一根骨头。
“还有人没出来，等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