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小时，赤曜矿国的最内层打开了。
莱昂站在熔红的石台上，胸前日冕缓缓收拢。伊莲娜用六面镜阵挡住侧方热流，两支队伍的其他成员则分别把断开的能量桥稳住。
矿国的界主，是一头伏在晶床里的赤甲兽。
它每次翻身，都让整个平台震颤，甲壳又能将正面热流散到地层。莱昂尝试了两次完整日冕爆发，伤口都被晶床里补来的力量填回去。
必须先断补给。
伊莲娜的镜阵适合折转线路，却不能越过甲壳直接切断晶床。她看了看侧方三条细槽，忽然向莱昂伸手。
“借一段雷骨的震法。你把力送过来，我只转方向。”
两人很快报备新的协作次序。
金光压进镜面，经过三次折转，落在晶床最薄的位置。震荡不再直接打向甲壳，而是沿基底向里传。
一根细长晶柱终于断开。
赤甲兽侧身扑起，莱昂迎上去，另外三人同时切断余下两处补给。伊莲娜收回镜阵，换到前方，将最后一股反扑热流引入空槽。
完整行动持续了六分钟。
界主倒下时，莱昂坐到地上，双手都在微微发抖。他没有因为用了合作就觉得不光彩，单靠自己的天赋硬冲，早该在前两次撞击后退出。
只是结果屏上传来的另一条记录，令他沉默了很久。
白启个人满分，已过去二十个小时。
并且仍在第二座界门深处。
“他还在做什么？”莱昂问。
伊莲娜看完那份地下图：“找炉心。那门根本没人探到过中心。”
另一边，寒砂废宫里，韩凛把长刀插进了最后一道风口。
暴雪沿宫墙旋转，将交替变化的冷、热气流压到同一侧。陆承霄在半空托着三块即将坠落的巨石，额头汗水连着往下流。
谢知白没有一直盯着命线。
他先闭眼恢复，到关键转向前才睁开，看见三条可能的出口。其中两条在几息后同时断开，只有靠近破窗的一条仍有余地。
“左窗，六息后！”
齐观把最后一块记录板接好，四人沿那条路线退出。拉希姆在窗外抬起砂桥，接住坍塌的门槛，双方队伍终于把主殿外圈全部稳住。
内部界主不再有不断更换的回路。
韩凛负责让它慢下来，陆承霄托住移动核心，拉希姆的砂刃从另一侧抢入。三种力量没有谁压过谁，终于把整个主殿的守卫体系切开。
主殿稳住以后，拉希姆指向韩凛刀旁的一片砂。
“这里还有个断层，你那股雪别一下收完。”
韩凛按住刀柄，让风速逐渐降下来。陆承霄将三块巨石落回原本的承载位置，齐观把坍塌次序记好，谢知白则确认退出通道不会在他们经过时再合拢。
最后一件事完成，两边才真正收住天赋。
拉希姆看着那柄缺口长刀，忽然笑：“你们队里那个白启，要是来这里，可能早就钻到主殿后面去了。”
韩凛摇头：“后面的阵纹，他也得先看。”
“我知道。我是说，他能一直看下去。”
两人都没有再争。
比过前两场，他们清楚白启的优势不只是某一招更强。大家必须轮流停下换人、休息、压住副作用的地方，他能持续走，把尚未清楚的东西真正查完。
韩凛望向自己新掌握的赤曜线路，手指轻轻收紧。他没有因此觉得自己的暴雪毫无价值，今天能让主殿完整留下，就仍是队伍不能缺的那部分。
有人把上限推得很远，其他人也得把自己的路走到能够继续前进的地方。
钥匙掉进碎砂里。
他们按登记次序收起，贡献各归实际承担者，没有因为是谁伸手捡到就改掉归属。
陆承霄落地时，先看韩凛那柄缺口刀。
“还真撑住了。”
韩凛拔刀：“你也没把房子全抬走。”
谢知白笑了一声，闭眼靠在石柱上。他今天做对了几个决定，也承认过几次自己看不清，眼前这座完整留下来的主殿，是四个人一起走出来的结果。
风脊天关的最后平台，则由程舟顶住。
伤口已经包扎，他的盾沿着地面一点点向前推，殷东就在身后，把雷矛送进界主的翼骨间隙。闻映岚只放一头夜鸦，星轮维持连接，没有再同时开三扇门。
越简单，越稳。
第二次翼骨张开时，殷东终于抓住机会，连续雷击穿过核心。
天关主台恢复，第三枚由国内选手取得的钥匙完成登记。
几个入口的信息不断传回，边境赛场的比分差距却没有缩小。白启那一百分早早挂在最上方，其余七人的成果，也在稳定而扎实地增加。
联邦队追上的，是别人本来没有拿到的分。
白启已经拿满的部分，连等待追赶的余地都不再有。
此时，他在地下最深处推开了石门。
一具披着赤铜外壳的炉卫站在中间，身体和地脉连接，双臂末端各有一片厚重刃轮。它不靠毒，也不靠一次突然袭击，把门前所有道路都列进持续高压的攻击范围。
四星巅峰的炉卫。
两侧八条脉槽不断给它供能，只要其中四条连着，受伤的铜壳就会恢复。
白启没有从正面开天。
他已经花了十几个小时，走遍外围能够通行的矿层，八条脉槽各有一段经过普通土石，只是距离非常远。
别人带着护罩、供氧瓶和队员在这里奔走，必须反复建立驻点。
白启把储备放到中间一处干净平台，转身下潜。
第一条脉槽，一公里。
第二条，两公里半。
土遁的持续消耗被天赋抹去，他能把最耗时间的运输与绕路，变成一段段可以一直走完的距离。
到了阵纹附近，才出地，用新学的藏锋轻轻切开失效锁销，再以玄潮接走即将冲出的余力。
他不必一次破掉八条。
只要让它们不再同时亮着，炉卫就会失去最难处理的那份持续补给。
外围路线上有两处压实矿层，遁法只能减慢，不能硬穿。白启便沿自己前面量过的检修沟绕行，脚下遇到阵纹，立即从土层出来。
地脉潜龙遁再方便，也得有真正能走的地脉。
他在第三条槽前停下，喝了半支营养液，将露在外面的手背细伤洗净。矿砂摩擦伤得到恢复，氧气也已在中间站补满，下一次往返仍有清楚的余量。
八条路线没有谁替他分担，却也没有谁需要他回头照看。
选在最适合自己单独行动的地方，才让那份看不见底的体力不断换成实际成果。白启将第三段锁销收进封存袋，转身继续往深处走。
第三条暗下去时，赤铜炉卫向墙上砸出重重一拳。
白启站在数百米外，听见那声闷响，继续沿第四条路线往前走。
它有很强的力。
但自己有足够多的时间，把这股力真正靠着的东西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