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压坡的第一段，所有队伍都在提速。
离终点只剩三十公里，保存到现在的力量终于可以放出去。莱昂周身泛起金色气焰，英格丽德在轮轴外凝住一层细冰，拉希姆则不断把压实的砂粒送到运输架底下。
白启只调整了一下肩上的绳。
厚土罡气收进腰腹，玄水缓冲轮轴的冲击，赤火沿胸腹保持温度。五行循环没有一下拉满，清气始终按同样的速度往回收。
此时他们已经领先第二名十九公里。
闻映岚把这个数字报出来，殷东抬头望向坡顶，才发现身后的队伍已经缩成了几团模糊光点。
乱流带以后，差距还在不断增长。
第一场考核要求的是人带着物资走完长路，前半程那些亮眼的爆发，到这里都要算进自己的消耗里。白启肩上的拉绳却从未交给别人，给三名队友留下了足够照看运输架的余力。
“十公里换护层，十五公里检查模型。”白启说。
程舟点头，盾牌贴在架尾，脚步跟着他一起动。
到第二级重压场，轮轴声音更重。
白启暂时松绳，让程舟看了一遍右后轮，再重新起步。那只轮已经磨薄，撑不到最后，备用件必须提前拿出来。
十九公里外，莱昂正把运输架交给自己的队友。
他原先准备在坡段直接爆发，将距离追回来。走了不到五公里，模型的温度数值便开始增长，冷却装置也在和日冕相互抵消。
再继续加力，运输完整分就会丢掉。
莱昂收住金光，重新计算剩下的距离，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他可以把自己送上坡顶，却不能带着四吨物资和一具必须完好的模型同时冲过去。
北陆队伍的问题出在护层。
英格丽德维持冻原里的那种稳定太久，到了重压坡，每一片薄冰都在承担更大的重量。裂纹沿轮轴缓缓展开，她不得不把输出分成几段，轮流更换支撑。
“前面那队呢？”一名队员问。
她看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路，过了片刻才回道：“还在走。”
国内二队在另一条支路上。
陆承霄托不起整架补给，便把念动力拆成四束，只承托最容易损伤的位置。韩凛收掉暴雪，以刀背撑住牵引杆，齐观接过最后一箱器材。
谢知白暂时不用命线了。
他的眼睛酸涩，再清楚的短时预判，也不能替双腿承担此刻的重量。他把精神留到最后一次转坡，提前指出一处将会松脱的踏板。
四人沿旁边绕过，速度没有最高，运输架却始终没停。
主赛场的画面，大半已经转到白启身上。
同一个检测框里，每隔十分钟就会自动显示牵引输出。起点一条曲线，沙地一条，毒泽一条，到最高重压区，四条曲线的步幅间隔仍然几乎重合。
负责设备的军官反复确认校准结果，最后把记录发给了旁边的裁判。
没有故障。
也没有中途换人。
白启刚踏上最后五公里，右后轮终于碎了。
程舟早有准备，盾面立即顶到架底。模型轻轻晃了一下，记录灯仍保持绿色，先前那次乱流里的波动也没有超过允许阈值。
白启停步，将备用轮塞进卡扣。
殷东一矛点开变形的锁销，闻映岚扶住架侧，程舟用肩顶着盾，给他们留出更换的空间。
四十三秒。
新轮落地，四人重新起步，后方没有出现任何追上来的身影。
白启还往回看了一眼，确认记录网没有把这次正常维修当成运输中断。
程舟忍不住笑：“你慢一点也够了。”
“别白耽误。”白启拉紧绳，“上面能坐着歇。”
最后一段，他的步幅仍与起点一样。
运输架滑过终点，计时牌停住。白启先把轮子锁上，再扶着架侧，让殷东将模型送到检测平台。
毒素渗入，零；失温，零；有效碰撞损伤，零。
环境任务全部完成，运输物资没有丢失。
国内一队，一百分。
程舟放下盾牌，胳膊还在发抖。闻映岚坐在石台边，先把夜鸦收回门内，殷东则拿着补剂，盯住白启刚才坐下的姿势。
赛后检测里，三名队友都需要补充药剂。白启的筋肉承载有过轻伤，已经在途中恢复，真正需要休息的是持续判断路线的精神。
他把几处身法拉伤的记录也交出去，没有因为自己能恢复就当成完全没受过伤。以后遇到更强的风压，四闪之间的间隔仍得调整。
军官把身体和精神记录并列摆开，看着那条几乎不衰减的输出曲线，最后在结论里写下了单独一条备注。
持续体力项目已经达到本届测评上限。
旁边负责材料的研究员，则拿走了那只坏掉的轮子。选手还能走，器材先到极限，今后的设计得从这里另想办法。
白启看着两人忙碌，觉得这一场除了分数，大概还能替军科院省掉几次专门找自己搬东西的测试。
“你这腿，还能走？”
白启站起来，沿平台走了一圈。
他没有放出罡气，步子依旧平常，回到座位时顺手把程舟那只掉在地上的备用卡扣捡了起来。
场边一名裁判原本想叫他做赛后恢复评估，见状，干脆先检查另三个人。
第二支队伍抵达，已经是三十七分钟以后。
莱昂把牵引杆放下，缓缓坐到石台边。他先看白启，又看了眼终点旁那个一百分的数字，忽然问：“你等了多久？”
白启低头确认计时牌：“三十七分钟。”
莱昂沉默了。
如果是最后一两次爆发，他还能找出相应的应对办法。一路过去，到了最后，自己最擅长的力量竟被别人持续保持的输出甩开这么远。
最初那些快过白启的路段，此时看来，都只是对方尚未跑到自己衰减的地方。
国内二队随后到达，拿到九十四分。
第一场国别成绩公布，国内一百九十四，联邦一百七十，北陆一百六十五。计分碑最上方的差距，已经不需要借助小数点分辨。
苏川跑到终点迎他们，带着两大盘肉。
“免费伙食，替你们试过了。”他把一盘递给白启，“凝神组落后联邦五分，化神那边落后七分，刚才总榜里还在算各组权重。”
白启接过肉，抬眼看了一下远处另外两块计分碑。
不同境界各比各的，自己不能过去替人动手。
能做到的，是把这边已经拉开的差距继续扩大。
夜里，八人坐到一起复盘。韩凛写下二队耗力过大的两处节点，陆承霄承认前半程托得太高，谢知白重新调整命线的使用次序。
白启听完，把第一场的曲线发给周序，随后打开第二场的待公布目录。
综合能力考完了。
明天考悟性，他想看看六国会拿出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