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交流时段,闻映岚走进白启的隔间。
她没有拿晶石,只带了七张画满线路的纸。第一张还整齐,到最后两张,边缘已经改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标记。
“第六圈一定乱。”
白启右臂还有一点红,正在整理样砂,听见这话,先将托盘放下,接过她手里的纸。
“照你现在的办法走一遍。”
闻映岚闭眼,七个微弱光点在眉前出现。最初五个很稳,第六个刚接上,第一个便忽然暗了。
她立即收回,脸色略白。这样失败已经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要承担同样的精神反馈。
白启看着她额前的变化,问:“你一直留着夜鸦的连接?”
“习惯,它在门里也得看着。”
“先关一只。”
闻映岚怔了怔。
她的异界之门里有几种常用契约生物。即便不召唤,精神也习惯性地留着连接,准备随时打开对应位置。
星轮需要回收的那股力,刚好被其中一条分走。
白启在第六张纸上画了一笔。
“先走通循环,再慢慢加回来。你一边找新路,一边照看旧连接,最里面那圈就一直缺一点。”
闻映岚依言收回夜鸦的联系,再做一次。
第六个光点亮起。
第七个刚要接上,她却本能地向门内留了一丝精神,循环又在最后断掉。
白启没有催,让她先停下来休息。
看懂问题不等于身体马上能改过来。多年习惯有时比一处陌生线路更难移开,尤其是她一直把契约生物当成需要自己照看的伙伴。
“短时间断开,它不会出事。”白启提醒。
闻映岚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门形印记,终于将那一缕联系全部收回。
第七个光点接上,七道光完整转过。
她睁眼,先看纸,再看自己的掌心。
“原来真是这里。”
“再练几次,记住什么程度才够。”白启把笔还给她,“以后要留几条连接,就得先给内圈留下多少,不必每次都全部关掉。”
闻映岚回隔间时,脚步明显比来时快了一点。
殷东在门口等着。
赤曜热流到了腰背,总会往他原有的雷霆循环里偏。他不是压不住,而是旧路线太熟,身体一受刺激就会先用过去的办法。
白启看他演了两次,直接让他关掉天赋雷霆。
“赤曜本身不要求你放电。先别让旧的帮忙,看看新的能不能自己转起来。”
殷东关掉雷,右侧肩背果然慢了半拍。
过去他以为那里没有问题,只是因为雷气总会抢先补上。如今单独练新传承,原本藏着的断点才真正露出来。
白启将那一段画细,让他把腰腹动作也加进去。
“你想用赤曜替身体承担雷霆反震,不能一开始就靠雷把这里撑住。以后输出一高,两个一起松,还是要伤。”
殷东盯着图,默默点头。
他知道白启学得快,却没料到对方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把自己为什么学不成也看得这么清楚。
对一个已经有完整修行习惯的人而言,这比直接演一遍成功循环更难。
程舟是最后一个。
他的霜息最初很稳,到压力增加时却会偏向左肩。右侧气脉失去温养,总在末段收不回来。
白启让他解开盾带。
多年持盾,让那侧肌肉习惯性地先绷紧,甚至坐着练心法也没有完全放开。盾一卸,循环里的压力便明显轻了一点。
程舟低头看着自己的肩,忽然笑了。
“我以为是右边练得差。”
“先别管哪边差,照新的路线试。”
程舟临出门前,又回头问了一句,能不能把刚才那张图保存给队里其他持盾的人看。
白启点头:“只是持盾时的发力说明,没有传承原文,等核验完可以。”
程舟将纸折好,放进最不容易压坏的口袋。他在前线带过几名新兵,很多人练到后面,左肩都比右肩更容易旧伤反复,以前总当成挨打挨得太多。
今天这处习惯被看清,不止自己一人能少走弯路。
闻映岚站在旁边,忽然笑道:“回去真该开课。”
白启看她:“上课的人得自己练,不能光坐着听。”
“我知道。还得自带补剂。”
殷东想到苏川常年抱着营养液等挨打的样子,也笑了一下。他们平时拿白启学习快当成一件早已接受的事,放到六国共同考核里,才知道这份习惯究竟有多夸张。
白启没有接着聊,伸手把几张运行图分开。他们从同一个问题里问出的不同细节,也正在帮自己把新传承理解得更完整。
交流时段结束,三人各自回去。白启继续看托盘里的砂粒,没有为了亲自把队友送到入门,跟着他们一直盯到最后。
问题已经找清楚,剩下的有效修炼,必须本人一次次完成。
又过半小时,闻映岚做成第二次完整循环。
她开始尝试把一条连接逐渐加回来,失败便收回,等星轮稳定后再一点点增加。过去对她只是直觉的精神负荷,如今终于能分出清楚的层次。
殷东将关掉天赋后的动作练了十几次。
热流仍会刺痛腰背,却不再突然偏进旧路线。直到他能独立转过一圈,才让雷气像外部负荷那样少量接入。
第一股电弧落到掌心,他肩上的反震明显轻了。
程舟的变化最慢。
他先练放松,再练承接,最后才把盾重新拿起来。真正的防御习惯不能丢,只是以后会多一种可以主动选择的承载方法。
验证员分别记录,没有因为他们请教过同一名队友,就把独立学习视作无效。
六国都允许队内交流,别人也在教。
区别是有的人只能说出自己怎么成功,白启却能说明队友为什么失败,给出适合对方的那一次改变。
第三个交流时段,韩凛发来一小段赤曜运行影像。
暴雪的寒气习惯性地向外走,赤曜温养却要求保留一部分在筋骨内侧。两者互相抵消,让他始终觉得新功法没有明显作用。
白启回了一张标注图,建议他先分清气脉需要的温度和外层风雪的温度。
韩凛看完,只回了一个字。
“懂。”
陆承霄在旁边偷看,随即把自己的星轮问题也发来。他分念很容易,收回以后却总把所有信号重新压成一团,像平常托东西那样统一管理。
白启让他留下不同的反馈位置,别在末端急着合并。
齐观把这些交流全部记在自己的学习记录里,准备赛后核验。谢知白则闭眼反复做玄潮,没有让命线去替一个本该由自己理解的问题选答案。
几间隔室里,原本各自卡住的人开始逐渐前进。
白启的四枚晶石仍放在桌上。
他今天学到的东西,并没有因给别人说清楚而少掉。
反倒在一次次解释中,把自己已经走通的路看得更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