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的腥味变得极其黏稠。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老宋还僵在原地,浑身的肥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兴奋交织而微微颤抖。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海边老王和王大龙两股资本力量正在疯狂抬价,紫鳍王的价格已经被炒到了一个令人窒息的数字。
满屏的超级火箭特效几乎要把画面卡死。
所有人都在等林川点头。
林川连看都没看那个闪烁的屏幕一眼。
他转过身,动作极其利落地拉开装备箱,重新拿出一套备用潜水服。
老宋猛地回过神,眼珠子瞪得溜圆。
“老板,你干嘛?这天马上就要变了,底下那东西你不是说不能碰吗?”
林川将高强度钢钎插进大腿侧面的战术绑带。
“总控舱不能开。”
“但这股风压下来,底下的水文极值静带会有一个极短的低压差窗口。”
林川扣上面罩,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酷。
“它会松口。”
“我下去拿点东西。”
没等老宋再开口,林川直接翻过船舷,整个人像一块沉重的黑铁,砸进漆黑的海水中。
水下的温度比刚才还要低。
林川顺着锚链快速下潜。
视网膜上,系统的高维网格扫描图正在疯狂刷新。
红色的警告字符和蓝色的水文数据交织在一起。
海面的风压改变,导致这片海域的上下层水流出现了短暂的流速差。
这种流速差传递到近四十米深的第三层封界仓道,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真空带。
林川在一片漆黑中悬停。
探照灯的光束打在前方那面粗糙的黑石墙上。
那个没有锁、完全靠水压闭合的镇潮总控舱,此刻正安静地嵌在岩层深处。
系统给出的明夜开舱时间没有变。
那是整个黑潮外沿回落的大窗口。
但此刻,林川的目光死死盯着总控舱口边缘的一道极细的缝隙。
因为水流的拉扯,那道缝隙出现了不到两毫米的松动。
林川深吸一口气,顶着周围随时可能绞碎骨头的暗流,贴了上去。
他没有去碰那个舱门。
那是一个极其敏感的稳压结构,一旦受力不均,整段外沿的承重墙都会坍塌。
林川拔出战术钢钎,将最尖端极其缓慢地探入那两毫米的缝隙。
系统的微距透视瞬间开启。
在舱门和岩壁的夹层里,卡着一个扁平的物件。
那是当年大明总验官为了防止舱门彻底卡死,特意留下的一个外部活动件。
林川的手腕猛地发力,钢钎精准地扣住那个物件的边缘。
借着水流回旋的瞬间拉力,林川往外猛地一抽。
一卷黑乎乎的东西从缝隙里滑了出来。
林川一把将其抓住,反手塞进胸前的多功能防水袋。
就在东西抽出的瞬间,那道两毫米的缝隙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彻底闭合。
林川没有丝毫停留,双腿猛烈打水,顺着锚链急速上浮。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单手扒住船舷,翻身上了甲板。
水花溅了老宋一身。
老宋吓得一屁股坐在甲板上,连滚带爬地凑过来。
“老板,你捞出什么了?是不是金子?还是什么绝世古董?”
林川扯下面罩,没有理会老宋的聒噪。
他走到控制台前,将胸前的防水袋打开。
一卷被海水浸透、表面布满黑色淤泥的物件被拿了出来。
林川拿起一瓶纯净水,直接浇在上面,冲刷掉表面的污垢。
直播间的镜头瞬间拉近。
原本还在疯狂刷屏竞价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不是金银,也不是陶瓷。
那是一卷极其特殊的尺牒。
材质非金非木,比之前捞出的潮禁铜册还要厚硬,表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林川用手指捏了捏边缘。
这是夹蜡包漆的复合薄片,里面甚至夹杂着极细的金属丝网,用来抵御深海的极高水压和腐蚀。
林川将其平铺在控制台上。
尺牒被极其缓慢地展开。
画面通过高清镜头,直接同步到了齐老的工作室。
不到三秒钟。
连线频道里传来了齐老撞翻椅子的巨响。
“林川!别动它!千万别硬折!”
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完全变了调,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激动。
“这材质……这是大明内府最高机密的防水封胶!”
林川没有停手,他顺着尺牒本身的弧度,将其彻底摊开。
尺牒上没有图画。
密密麻麻全是极其工整的小楷,以及大量用朱砂标注的横线和数字。
直播间里的网友彻底看懵了。
“这啥玩意?账本吗?”
“这黑乎乎的破布能值几个钱?林老板,你别搞这些虚的,老王两万一斤的现金直升机马上就到了!”
“就是,赶紧卖鱼啊!一船鱼换别墅不香吗?”
林川看着屏幕上那些无知的弹幕,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指着尺牒最上方的一排朱砂大字。
“齐老,念给他们听。”
连线那头,齐老死死盯着屏幕,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镇潮刻度……界内许波差三尺……界外警波差七尺……”
齐老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这不是航海图,也不是什么狗屁账本!”
齐老突然对着麦克风发出愤怒的咆哮。
“这是参数!”
“这是大明朝针对这片外海黑潮边缘异常海况,设定的一整套水文控制参数!”
整个连线频道里只剩下齐老粗重的喘息声。
老李在那头已经彻底听傻了。
老宋站在甲板上,张着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分裂成了两派。
一半还在疯狂喊着卖鱼,另一半则被齐老这几句话震得头皮发麻。
“控制参数?几百年前的古人懂水文参数?”
“这意思是,这片海底下,有一个能调节海浪的古代机器?”
林川的目光极其冷峻地扫过那些密集的参数。
第三层不是什么指路的航标。
这卷尺牒彻底坐实了它的身份。
这是一个完全针对黑潮外沿的控制体系。
这卷尺牒,就是当年操作总控舱的说明书和刻度尺。
林川的手指顺着尺牒的边缘往下滑。
一直滑到了尺牒的最后面。
在边缘被海水轻微侵蚀的地方,有一行极其隐蔽的残补记。
字迹比正文要潦草得多,显然是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匆忙刻上去的。
林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的高清放大功能瞬间锁定那行字。
“黑潮眼外段若异,须报上镇。”
林川盯着这十个字,周围的海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黑潮眼外段。
上镇。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在水下,趴在总控舱门前的那一幕。
在探照灯的余光扫过舱口上方岩壁的瞬间。
系统曾经捕捉到一处极淡的铭刻。
因为被淤泥覆盖,当时林川并没有在意。
但现在,林川闭上眼睛,系统将那处极淡的铭刻笔画在视网膜上重新勾勒出来。
第一笔,是个竖。
第二笔,是个横。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那处水下铭刻的残存笔画,跟尺牒上“上镇”这两个字的起笔,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