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方的五十海里二级封锁线已经全面铺开。
外海的风浪越来越大。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林川把那张带有暗红符记的兽皮残页收进防水密封袋,贴身放好。
大明前站的底牌已经翻完了。
官方入场,外围那些盯着这里的眼睛全被陈建国带人砸了个稀巴烂。
现在这片海域,干净得只剩下风声和浪声。
老宋哆嗦着腿从驾驶舱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对讲机,额头上全是被冷风吹出来的白毛汗。
他看着林川,声音都在打颤。
老板,军方的驱逐舰已经在三十海里外拉网了,陈指挥那边发了信号,问咱们什么时候撤回月牙岛。
老宋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回港。
这片海底下埋着的东西太吓人了。
大明内府的紫铜官印,验潮金册,还有那个同归于尽的总验舱死局。
他一个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的老海狼,根本接不住这么大的惊吓。
林川转过头,目光越过深海利刃号的船舷,看向更深处的漆黑海面。
不回。
林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把船锚绞起来,主引擎预热,往外海切。
老宋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外面可是深水断层了!大明朝的官船都不敢往外走,咱们这艘轻型探水船……
林川打断了他。
压着五十海里的封锁线走,我不让你停,就一直往前开。
老宋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林川那双冷硬的眼睛,把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连滚带爬地冲回驾驶舱,猛推节流阀。
深海利刃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切开汹涌的波涛,朝着那片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深水区驶去。
林川没有动用停在月牙岛的那艘重型破浪号。
大船动静太大。
第三层海道的底细还没摸清,开大船过来等于是给黑潮底下那些未知的东西当靶子。
他现在需要的,是极其精准的轻量试探。
视网膜上,系统的高维网格扫描光幕始终保持着最高功率的运转。
淡蓝色的光栅随着探水船的前进,不断向外海延伸。
十五海里。
二十海里。
二十五海里。
底部的地形数据在系统面板上疯狂刷新。
大明前站那种规整的礁盘结构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陡峭的海底断崖和深不见底的漆黑海沟。
水文数据开始变得极其混乱。
“停。”
林川突然开口。
老宋猛地拉下制动杆,深海利刃号在海面上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硬生生停在了波涛之中。
“到哪了?”林川问。
老宋看了一眼仪表盘,声音发紧。
“老板,压着线了,再往前一海里,就是军方划定的绝对禁区边缘。”
林川没有接话。
他死死盯着脑海中的系统光幕。
系统面板上,之前那种寻找大明前站时出现的连续仓道提示,彻底消失了。
没有节点。
没有航标。
没有前站。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若隐若现的低磁场弧线。
这条弧线极其黯淡,在系统的高维网格中闪烁不定,就像是埋在极深海底的一根头发丝。
但它的跨度极其惊人。
从雷达扫描的极限左侧,一直延伸到极限右侧,呈现出一个极其微小但绝对存在的弧度。
锁定目标区域。
林川转身走向装备区,抓起一套轻量化的深潜服。
老宋看着林川的动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你还要下去?这下面连个落脚的礁盘都没有,全是深水回卷!
林川扣紧头盔的锁扣,把一根高强度的钛合金探针挂在腰间。
把绞盘锁死,注意看声呐。
底下的流速如果超过安全阈值,直接给我打三下撤退信号。
说完,林川咬住呼吸嘴,单手撑住船舷,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吞没。
水下的光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暗。
这里已经彻底脱离了近海的光照穿透层。
林川开启了潜水服上的强光手电,但光柱在浑浊的海水中最多只能打出不到五米的距离。
周围全是极其细微的黑色悬浮物。
那是被深海底流搅动起来的铁砂。
林川没有开启超载推进器,而是顺着水流的自然下沉力,极其缓慢地向系统标记的低磁场弧线靠近。
深度四十米。
深度五十米。
深度六十米。
水压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成倍递增。
林川的潜水服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系统面板上,那条低磁场弧线越来越清晰。
就在正下方。
林川调整姿态,头下脚上,强光手电的光柱直刺海底。
下面是一条极其巨大的海底砂脊。
黑色的铁砂堆积成了一道十几米高的水下沙丘,顺着洋流的方向绵延不绝。
林川悬停在砂脊上方两米的位置。
高维网格扫描瞬间穿透了表层的铁砂。
警告。
发现高密度石质结构。
林川抽出腰间的钛合金探针,猛地扎进下方的砂脊中。
探针刺入铁砂不到三十公分,就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触底了。
而且极其坚硬。
林川反手拔出探针,利用推进器在砂脊表面搅动水流。
厚重的黑色铁砂被水流卷走,露出了下面掩埋的东西。
那是一截黑色的石边。
极度深邃的黑,表面没有任何反光,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就像是把光线直接吞了进去。
林川贴近过去,伸手摸上那截石边。
触感冰冷,极度粗糙,但边缘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平直。
太直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海底岩层断裂。
这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或者极其高超的工艺,硬生生切出来的平角。
林川顺着边缘,向左侧摸索。
没有大明前站那种用来固定铁木撑的卯榫。
没有用来引导水流的导向槽。
他向左摸了十几米,又折返回来,向右摸了十几米。
全是一模一样的平直边缘。
这段黑石就像是一堵横在海底的无边高墙的顶端。
它不负责指引方向。
它也不负责储存物资。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林川的大脑在极速推演。
大明前站的那些石桩和仓道,无论多么复杂,它们的核心逻辑都是路。
是用来让人和船通行的检查站。
但眼前这段黑石边完全不同。
它的结构逻辑是封闭的。
它横在这里,把黑潮眼的狂暴水文和外围的相对平静,极其生硬地切成了两半。
林川盯着那条没入黑暗深处的黑石边缘,眼神变得极度冷冽。
这不是路。
林川猛地一蹬砂脊,启动推进器,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向上方冲去。
水流在耳边疯狂呼啸。
五分钟后,林川破水而出,一把抓住深海利刃号放下的软梯,翻身上了甲板。
老宋赶紧冲过来,手忙脚乱地帮林川卸下沉重的头盔。
老板,下面有什么?是不是又找到新的古航道了?
老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其勉强的期待。
他希望林川能说出一个他能理解的东西,比如又一个沉船点,或者又一个大明朝的废弃仓库。
林川没有说话。
他摘下手套,随手甩在甲板上。
黑色的铁砂顺着潜水服往下滴,在甲板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林川走到控制台前,拿过一条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海水,目光盯着声呐屏幕上那片极其混乱的杂波。
“前站是路。”
林川极其缓慢地开口,声音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极度冰冷。
老宋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路?”
林川转过头,看着老宋。
“这下面,不是路。”
老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着林川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一股极其强烈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
“不是路?那是什么?”
林川转回视线,重新看向外海那片漆黑的夜空。
是界。
这两个字一出,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轰鸣声。
老宋双腿一软,死死抓住栏杆才没有瘫倒在甲板上。
界。
划定生死,隔绝内外的界。
大明朝倾尽国力修筑的前站,只是为了站在这条界线的边缘,死死盯着界线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
林川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爆发出极其刺眼的红色光芒。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顺着刚才林川摸过的那段黑石边,向外海方向极其狂暴地延伸推演。
在极远处的深海断层中。
另一条低磁场弧线被强行捕捉。
两条弧线在系统的虚拟海图中疯狂延伸,最终死死交汇在了一个点上。
警告。
锁定弧角交点。
系统判定位:封界外缘拐点。
高概率存在:封界核心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