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死寂整整持续了半分钟。
紧接着，弹幕如同雪崩般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将整个屏幕彻底淹没。
齐老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浑身剧烈颤抖，眼眶里的红血丝已经蔓延到了瞳孔边缘。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枚紫铜官印和那本验潮金册，喉咙里发出极度沙哑的嘶吼。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九叠篆字，紫铜关防，内府金册！这是铁证！这是砸在整个史学界脸上的铁证！”
“大明东海前站，正式坐实！”
齐老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骨节发白，声音大得刺耳。
“这不是什么民间走私通道，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中转站！”
“这是大明帝国为了封锁黑潮，倾尽国力打造的国家级深海防御工事！”
“林先生捞出来的，是大明皇权在东海最深处的定海神针！”
视频通讯的另一端。
老李瘫坐在地板上，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他看着屏幕上那八个森严冷酷的九叠篆字，脑子里嗡嗡作响。
之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觉得林川捞出来的可能只是个废弃的边角料。
但现在，总验关防大印直接砸了出来。
这是要命的东西。
谁敢在这个时候动歪心思，谁就是跟大明朝留下的国家级禁忌作对，更是跟现在全面接管的军方作对。
老李哆嗦着手，连滚带爬地去摸掉在地上的对讲机，对着手底下的探水船疯狂咆哮。
“撤！全都给我撤回来！”
“把所有的声呐浮标全部炸毁！一点痕迹都别留！”
“谁要是敢再往那片海域看一眼，老子活劈了他！”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海风依旧冷硬。
林川站得笔直，冷漠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疯狂闪烁的弹幕和连线画面。
他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前站坐实，这是他早就推演出来的结果。
现在证据摆在桌面上，不过是走个过场。
林川转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大口喘气、双腿发软的老宋。
“老宋，切军方专线。”
老宋愣了一下，赶紧连滚带爬地扑向控制台，猛地按下红色的加密通讯按钮。
屏幕上的直播画面瞬间被切入后台。
陈建国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出现在主屏幕上。
军方指挥中心里，背景音全是极其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和数据汇报声。
陈建国看着林川，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震撼与敬畏。
“林先生，外围监测网已经全面拉满。”
“刚才那三样东西出水的时候，有七个暗中的信号源试图强行切入我们的频段，已经被全部击碎。”
林川微微点头，直接开口，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前站的底子已经摸透了。”
“陈总指挥，以我现在的坐标为基点，向外海方向延伸五十海里。”
“全面升级为二级封区。”
陈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五十海里，二级封区。
这意味着这片海域将彻底变成一片死地，连一只飞鸟都别想轻易穿过去。
“林先生，这动静太大了，外围那些势力肯定会急眼。”陈建国沉声说道。
“让他们急。”
林川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前站只是一个壳子，真正要命的东西，根本不在这里。”
“从现在起，任何未授权的船只、潜航器，只要越过五十海里警戒线。”
“不用警告，直接击沉。”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明白！”
“东海舰队第三防区，即刻执行二级封锁预案！”
通讯切断。
甲板上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宋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林川那张没有表情的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张放着国宝的桌子前。
总验关防大印和验潮金册被他随手推到一边。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张材质特殊的兽皮残页上。
这张画着黑潮眼和扭曲洋流走势的海图，才是匣子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林川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抚摸过残页右侧那个极其平整的断口。
太整齐了。
这不是自然撕裂的痕迹，这是用极其锋利的利器，一刀切断的。
视网膜上，系统的高维网格扫描光幕始终保持着最高功率的运转。
淡蓝色的光芒在残页上不断扫射。
林川的眼神逐渐变得极度锐利。
他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
在断口的边缘位置，隐藏着几个极其细微、几乎与兽皮纹理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符记。
这些符记的走势极其古怪，完全不同于大明内府那种规整森严的官方制式。
它们更粗犷，更原始，透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蛮荒气息。
林川立刻调动系统，对这些暗红色符记进行深度解析。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流疯狂瀑布般刷下。
警告。
符记年代测定异常。
目标刻痕工艺，超越当前大明前站建筑层级。
推测为更早期的人工造物留存。
林川微微眯起眼睛。
大明朝在修建这个官方前站的时候，并不是凭空造出来的。
他们是依托着一个更古老、更深层的遗迹，硬生生砸出来的这个检查站。
那个断口，就是大明官方力量的极限。
他们切断了海图，把统治权停在了这里，不敢再往外海跨出一步。
林川的手指顺着断口的方向，缓缓指向外海那片漆黑的海面。
系统的光幕上，那条代表着1500米深海未知磁场源的红色方位线，再次极其刺眼地亮了起来。
这条线与断口处的古老符记，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呼应。
林川的大脑在极其冷静地进行着疯狂的推演。
第一层，是三十五米礁盘上的外围航标。
第二层，是刚才被彻底摸透的大明官方前站。
那么断口之外，那个连大明内府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磁场源。
就是第三层。
林川盯着系统给出的虚拟延伸线。
那条线不再是规整的航道，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弧度，就像是一条被硬生生扯断的锁链，直接扎进了异常海域的最深处。
第三层海道。
不，那甚至可能已经不能称之为海道了。
它更像是一条极其森严的界线。
一条贴着黑潮眼边缘，死死压制着某种恐怖水文力量的封锁线。
林川猛地攥紧拳头。
海风卷起桌上的防潮布，发出极其沉闷的猎猎声。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深海利刃号的船头，直刺向外海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大明前站的底牌已经掀翻了。
但这场深海的博弈，才刚刚触碰到真正的硬茬。
在那片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深海里，第三层海道的轮廓，正在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