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顺着纯黑色的潜水服疯狂往下淌。
林川单手攀住深海利刃号的登船梯，猛地一发力，整个人翻上了甲板。
他摘下头盔，随手扔在旁边的甲板上，大口呼吸着海面上带着腥味的空气。
肺部深处残留的刺痛感正在快速消退。
老宋正蹲在活水舱边上，盯着那满舱的绝品紫鳍王傻笑，听到动静猛地转过头。
看到林川那双在夜色下冷得吓人的眼睛，老宋浑身的肥肉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赶紧站直了身子。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
他直接拉开潜水服侧面的防水袋，将那个用密封袋装好的黑漆木片和蜡封线头塞进了贴身的战术包里。
这东西暂时不能动，齐老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崩溃，再受点刺激怕是要直接进抢救室。
就在这时，林川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中不停闪烁。
这是陈建国的加密专线。
林川按下接听键，陈建国极其低沉且透着肃杀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林川，外海出状况了。”
“我们在月牙岛外围三十海里布设的深海静音标位器，刚才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异常噪讯。”
“不是鱼群，也不是潜艇。”
“有人趁着夜色和海流掩护，在这个区域投放了微型设备。”
林川的眼神瞬间眯了起来。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深不见底的黑色海面。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很难。”陈建国在那头快速敲击着键盘，“对方极其狡猾，用的是无动力漂流模式，完全顺着黑潮的边缘水文在走，信号极弱，我们的雷达只能划定一个大概的扇形区域。”
“要不要我立刻派巡逻艇过去拉网排查？”
“不用。”
林川直接拒绝。
“巡逻艇动静太大，一开过去，对方马上就会引爆设备自毁。”
“把那个扇形区域的坐标发给我。”
陈建国愣了一下。
“你要自己去捞？那片海域现在暗流极其狂暴，你的船……”
“发坐标。”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打断了陈建国的疑虑。
三秒钟后，战术终端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扇形区域图。
距离深海利刃号当前位置，只有不到五海里。
林川挂断通讯，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老宋。
“去驾驶舱，启动主引擎。”
“左舵十五度，航速拉到最大，切进外海乱流区。”
老宋吓得差点跳起来。
“老板！你疯了！那可是黑潮外沿的乱流区！咱们船上还拉着一舱紫鳍王呢！万一翻了……”
“闭嘴，去开船。”
林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老宋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冲进驾驶舱。
深海利刃号那台经过改装的重型柴油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船头猛地撕开海浪，像一把尖刀般直插外海。
海面上的风浪越来越大。
黑色的海水像是一堵堵移动的墙，不断拍打在船身上。
林川站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双脚像是钉死在钢板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终端上的系统高维网格扫描界面。
陈建国的雷达找不到，不代表系统找不到。
“开启局部水文密度扫描。”
系统界面上，无数绿色的数据流疯狂倾泻。
不到十秒钟，两处极其不自然的密度异常点，在距离船头左舷四百米的位置亮了起来。
“老宋！左满舵！抛侧网！”
林川猛地抓起甲板上备用的高强度尼龙网兜，大吼一声。
老宋在驾驶舱里死死咬着牙，猛打方向盘。
船身剧烈倾斜。
林川看准时机，手臂肌肉瞬间暴起，将带着配重铅块的网兜狠狠甩进了漆黑的海浪里。
绞盘飞速转动。
几十秒后，网兜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两条形似黑色鱼雷、只有小臂长短的金属圆筒，被死死缠在网底，砸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林川走上前，一脚踩住其中一个圆筒。
金属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极其光滑，尾部还带着微型的水流缓冲翼。
“老板……这啥玩意儿？炸弹吗？”老宋从驾驶舱探出半个脑袋，声音都在发抖。
“军工级潮噪监听标。”
林川冷笑了一声，弯腰直接将两个监听标拎了起来，扔到工作台上。
他没有去找常规的拆卸口，而是直接拔出战术匕首。
刀尖精准地顺着缓冲翼下方的缝隙插进去，猛地一撬。
咔嚓一声。
防水外壳直接崩裂。
里面露出了极其复杂的微型主板和高精度的收音薄膜。
林川快速扯出数据存储模块，接上读取线，连入船载电脑。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音频波段和水压数据。
林川快速滑动鼠标，眼神越来越冷。
对方根本不是在找什么沉船，也不是在探什么金银财宝。
这些监听标的收音频率，全部设定在极低频段。
他们在听水流的声音。
准确地说，他们在听黑潮外沿那几处镇潮铜桩引发的水文重组时的深海轰鸣。
暗处的人不傻。
今天白天那满甲板的紫鳍王，或许能骗过那些只认钱的土豪和海鲜商人。
但绝对骗不过真正懂行的老狐狸。
对方显然已经猜到，林川在这片海域死死耗着，是在等某种极其特殊的海底潮流变化。
所以他们不敢派人下水，就顺着洋流扔了这些微型耳朵，想偷听这里的潮汐规律。
林川靠在工作台边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既然对方想看戏，那就给他们看个够。
“老宋，把主甲板的探照灯全打亮。”
“然后，开直播。”
老宋愣住了。
“啊？老板，这大半夜的，海浪这么大，咱们播啥啊？”
“让你开就开。”
老宋不敢废话，赶紧架起防抖云台，打开了直播软件。
开播的瞬间。
月牙岛的直播间人数直接以万为单位疯狂向上跳动。
无数夜猫子和死盯林川动向的人瞬间涌入。
“卧槽！林神深夜开播！”
“这风浪也太大了吧！这是在外海？”
“大黄鱼呢？紫鳍王呢？快让我看看！”
王大龙和海边老王这几个神豪的弹幕也立刻弹了出来，全都在问鱼货的交接时间。
林川根本没有理会这些弹幕。
他直接走到镜头前，手里拎着那个被暴力拆解开的潮噪监听标。
镜头拉近，主板上那些极其精密的元件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冷光。
直播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弹幕直接炸了。
“这啥东西？看着不像鱼啊！”
“有点像某种深海探测器？卧槽，这做工看着很高级啊！”
林川对着镜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外海风大浪急。”
“有些朋友眼神不好，手脚也不太干净。”
“想听潮，这点设备可不够用。”
林川随手将监听标扔在甲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月牙岛这片海，水深得很。”
“放耳朵之前，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个脑袋。”
“今晚的直播到此结束。”
咔。
直播间瞬间黑屏。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留给全网的，只有那句极其嚣张的警告和那个被砸烂的高科技设备。
与此同时。
距离月牙岛一百海里外，一艘伪装成远洋货轮的大型监测船上。
刀疤脸死死盯着面前黑掉的屏幕。
他手里的高脚杯已经被捏得粉碎，玻璃碴子扎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老大……我们的三组监听标，全失联了……”
旁边的技术人员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糠。
刀疤脸的脸颊肌肉剧烈抽搐。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花重金通过暗网搞来的军用级微型设备，竟然在不到一个小时内，就被那个开渔船的暴发户精准地捞了上去。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刀疤脸咬着牙，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深海利刃号上。
林川关掉直播后，直接拔下了监听标的数据盘。
警告只是一方面。
这东西真正的价值，在里面。
林川没有用普通的电脑分析软件，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唤醒了系统。
“导入截获水文数据。”
“叠加第三层封界镇潮铜桩坐标。”
“进行逆向潮流演算。”
系统界面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数据解析中……】
【发现高频水流对冲点……】
【镇潮构件水文干预模型建立完毕……】
林川死死盯着系统界面上的三维海图。
对方的监听标虽然被捞上来了，但在漂流的过程中，确确实实记录下了镇潮铜桩附近几百个不同角度的水压变化。
这些数据，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一堆乱码。
但对于拥有高维网格扫描能力的系统来说，这就是最完美的拼图。
林川之前不敢大范围试探第三层，就是因为那里的活态水文极其狂暴，强拆会引发灾难。
他必须找到镇潮铜桩撑开的那条安全通道。
而现在，暗处的敌人，用他们砸了重金的设备，帮林川把最繁琐的数据收集工作做完了。
系统界面上的蓝色光带开始疯狂扭曲、重组。
几秒钟后。
在代表镇潮铜桩的那个巨大红点内侧。
一条极其细微的、几乎与黑石弧线完全重合的白色线条，缓缓浮现出来。
【演算完成。】
【确认水文极值静带。】
【该静带仅在特定潮位压差下出现，维持时间：极短。】
林川的呼吸瞬间屏住。
他顺着那条静带的轨迹，目光一路往下看。
在静带的最深处，那片原本被判定为不可逾越的黑石交汇角下方。
系统用极其刺眼的红色光晕，标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节点。
【锁定目标：封界仓道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