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味吹过。
林川浑身湿透,黑色的潜水服紧紧贴在身上,水滴顺着衣角疯狂砸在甲板上。
他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肺部因为刚才极限上浮残留的刺痛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老板,你发什么愣啊!
老宋从活水舱那边跑过来,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条用来抄鱼的网兜。
这舱紫鳍王可是绝品!刚才直播间里那几个大老板已经把价格抬到一万八一斤了!咱们赶紧回港吧,这海底下黑漆漆的,别再折腾了!
林川转过头,眼神极其冰冷地扫了老宋一眼。
老宋被这眼神盯得浑身一哆嗦,满腔的狂热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直接大步走向甲板边缘的装备箱。
回港?
现在回港,等于把一个随时会炸的高压锅留在了自家后院。
系统的淡金色字符还在他脑海中闪烁。
需先找镇界点,不可先拆界。
刚才那一撬,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底下那片黑石弧角,根本不是什么用来储物或者通行的死建筑。
那是一套活着的工程系统。
第三层封界的作用,是用极其霸道的物理手段,死死压制住外侧狂暴的异常海流。
强拆就是找死。
只能顺着它的规矩来,找到当年造这东西的人留下的控制枢纽。
也就是系统所说的,镇界点。
林川一把掀开装备箱,抓起一瓶全新的高压气瓶,动作极其熟练地卸下背上已经见底的空瓶,咔哒一声换上新的。
老板,你……你还要下去?
老宋看着林川的动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恐。
看好船,任何人靠近,直接撞过去。
林川丢下这句话,伸手抓起那根特制的钛合金探针,转身走向船舷。
他连水下推进器都没有拿。
寻找镇界点需要极其精细的感知,推进器的水流扰动会干扰他的判断。
深吸了一口气,林川咬住呼吸嘴,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翻入漆黑如墨的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林川没有向刚才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深水断层潜去。
他改变了思路。
既然是镇界点,就不可能建在水流最狂暴、最容易受损的受力面上。
造这东西的工匠,一定会把它放在一个相对稳定,但又能控制全局的位置。
林川顺着黑潮外沿,沿着那条极其黯淡的低磁场弧线,开始向偏浅的黑石交线口游去。
三十米。
三十五米。
四十米。
水下的光线已经彻底消失,只有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切开一道惨白的光柱。
林川的意识高度集中。
系统的高维网格在脑海中全面铺开。
周围的水文环境极其恶劣,无数细小的暗流像刀子一样刮过潜水服。
突然,系统网格的边缘,跳动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弱的回音信号,在左前方大概二十米的位置一闪而过。
林川立刻摆动双腿,顺着信号的方向游去。
前方是一大片连绵的黑石脊背。
这些黑石完全不像是自然生成的礁石,表面有着极其明显的人工打磨痕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直感。
林川游到黑石脊背的上方,悬停在水中。
战术手电的光束打在下方的一处交线口上。
那里有一块半掌高的金属头,突兀地露在黑石外面。
金属头上包裹着厚厚的海底钙化物和珊瑚虫残骸,如果不是系统网格的扫描,肉眼根本无法将它和周围的石头区分开来。
林川立刻下潜,双手抓住黑石边缘,稳住身体。
他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观察周围的水流。
这一看,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奇观。
这是一幅极其违背流体力学常理的海底奇观。
外侧那股狂暴的黑潮乱流,夹杂着泥沙和碎石,疯狂地冲刷过来。
但是,当这股乱流扫到这块金属头周围大概三米范围时,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
不,不是墙壁。
是利刃。
狂暴的乱流瞬间被打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平缓的水波,顺着黑石脊背的纹理向两侧滑开。
这块金属头所在的区域,竟然在这片死亡海域中,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绝对稳定的静水区!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
他抽出钛合金探针,极其小心地靠近那块金属头。
刀刃贴着金属头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剔除上面的钙化物。
动作极其轻柔,就像是在拆除一枚极其复杂的定时炸弹。
大块的硬化壳脱落。
一抹极其暗沉的青铜底色,在手电光下显露出来。
林川加快了动作。
十分钟后,这块金属头的全貌彻底暴露在水中。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铁疙瘩。
这是一截极其粗壮的铜桩!
直径超过三十厘米,表面布满了被海水腐蚀的暗绿色铜锈。
它的下半部分,深深地插进黑石交线口的缝隙里,仿佛与整片海底岩层长在了一起。
林川伸手摸了摸铜桩的表面。
极其冰冷。
极其坚硬。
这绝对不是大明朝那种用来造船或者铸炮的黄铜。
这种材质的密度,大得惊人。
林川的目光,缓缓移向铜桩的顶部。
也就是那个被称为桩帽的地方。
大明内府的规制,凡是重要构件,必有官印或者铭文。
但这个桩帽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文字。
林川凑近过去,用手指抹掉桩帽上最后一点浮砂。
战术手电的光束直射在上面。
没有文字。
但有一副极其复杂的复合刻纹。
刻纹的线条极其凌厉,带着一种野蛮而霸道的气息。
图案的中心,是一条横贯的粗线,代表着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而在粗线的上方,雕刻着无数翻滚的浪花。
这些浪花不是向上翻涌的,而是被一种极其恐怖的力量,死死压制在那条粗线之下。
浪卷压界线!
林川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立刻伸手在潜水服的侧袋里摸索了一下,扯出一根带有防水接头的数据线。
这根线连着他头盔上的高清摄像头。
林川将接头插进手腕上的战术终端,直接在水下盲按了几下,强行接通了与月牙岛基地的单线通讯。
信号在深海中有些断续。
几秒钟后,终端屏幕上亮起了齐老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充血的脸。
林先生!你刚才切断通讯干什么!你知不知道……
齐老的咆哮声还没出来,就被林川冷冷打断。
看屏幕。
林川将头盔凑近铜桩,战术手电的光束调整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利用光影的反差,将桩帽上的刻纹彻底凸显出来。
屏幕那头,瞬间死寂。
齐老的咆哮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齐老突然猛地往前一扑,脸几乎贴在了镜头上,眼珠子瞪得全是红血丝。
这……这不可能……
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指甲刮过玻璃,透着一种极度的骇然和疯狂。
“这是什么刻纹?齐老,认得吗?”林川在水下冷冷地问道。
“认得……我怎么可能不认得……”
齐老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关节都泛白了。
“林先生,你到底摸到了什么地方!”
“这不是前站的规制!这不是用来挡水或者验货的建筑!”
齐老突然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这是镇潮构件!”
这是用极其恐怖的工程手段,强行改变局部海域水文环境,用来压潮定界的外海控制层!
大明朝绝对没有这种技术!这东西的年代……这东西的年代……
齐老已经语无伦次,激动得快要背过气去。
林川的眼神极其锐利。
齐老的反应,彻底印证了他和系统的推断。
第三层,根本不是什么遗迹。
这是一个至今还在运转的海底工程奇迹。
这根镇潮铜桩,就是它插在最外围的一颗钉子。
林川没有理会齐老的疯狂,他准备切断通讯,继续检查铜桩的根部。
就在他将视线往下移的瞬间。
钛合金探针的尖端,无意中在铜桩底部与黑石的夹缝里,挑出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异物。
林川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立刻将手电光打进那条只有几毫米宽的夹缝里。
在厚重的铜锈和坚硬的黑石之间。
那根极其粗壮、用来镇压狂暴海流的铜桩下方。
竟然极其诡异地,压着一片薄薄的黑漆木片。
木片没有腐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在那片木片的边缘,赫然裹着一截极其完好的、带着暗红色泽的蜡封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