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海边老王和王大龙的竞价早就被满屏幕的超级火箭特效淹没。
但现在，这些商人的目标已经从那满甲板的极品章红，转移到了林川脚边那根青黑色的石柱上。
主潮标。
这三个字从齐老嘴里吼出来的时候，整个东海的古董圈和海产圈都经历了一场十级大地震。
“川哥！不管那柱子是什么，我出五千万！现在就打款！”
“五千万你买大明内府的定海神针？我出一个亿！川哥，只要你点个头，船靠岸钱就到账！”
“这可是能证明大明海底工程的孤品！买下来当镇店之宝，全亚洲的富豪都得排队来看！”
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报价数字。
在这些财力雄厚的老板眼里，只要是从海里捞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有价格。
更何况这是连顶级考古专家都红了眼的绝世奇珍。
林川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风吹打着湿透的潜水服。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疯狂闪烁的手机屏幕，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他弯下腰，从旁边扯过一条粗糙的帆布，沾了点海水，用力擦拭着青黑石柱表面的海泥。
随着海泥被一点点剥落，石柱中段露出了一排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诡异刻痕。
这些刻痕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像某种极其复杂的密码，呈螺旋状向上延伸。
林川将手机镜头对准了那些刻痕。
“你们还在盯宝。”
林川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穿透海风的凌厉。
“但我盯的，是潮。”
直播间里的疯狂报价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林川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顺着石柱上最深的一道刻痕缓缓划过。
“这东西不是古董，也不是用来给你们摆在展厅里装点门面的。”
“这是一把尺子。”
“大明朝内府当年为了在五十米以下的深海建东西，必须精准掌握黑潮的流向、流速和回卷周期。”
“这根柱子上的每一道刻痕，都对应着外海黑潮在不同季节、不同时辰的剪切力数据。”
林川抬起头，目光冷冷地穿透屏幕。
“你们以为我捞它上来是为了卖钱？”
“没有这根柱子上的数据，谁敢往下潜，谁就会被黑潮底部的铁砂回卷流绞成肉泥。”
“这是我开下一扇门的钥匙。”
“谁也买不走。”
林川的话音刚落，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叫嚣的老板们集体失声了。
视频连线那一头的齐老，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对！林先生说得对！”
齐老嘶哑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
“那是水文刻度！是大明朝钦天监和内府工匠耗费无数心血测算出来的深海密码！”
“他们不是在海底扔了一堆破铜烂铁，他们是在利用黑潮的自然伟力，构建一个活的防御系统！”
“林先生，你千万不能卖！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钱来衡量！”
林川没有再理会直播间的反应。
他直接按下了静音键，切断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认知不在一个层面上，多说半句都是废话。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驾驶舱。
老宋正缩在驾驶台角落里，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盯着声呐显示屏。
从林川把那根柱子捞上来开始，老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林川走过去，反手锁死了驾驶舱的门。
“看出什么了。”
林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声呐屏幕上。
老宋浑身一哆嗦，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手指，在海图上点了两下。
“林……林老板……”
老宋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特有的那种极度恐惧。
“不对劲……这位置，这位置根本不对劲！”
林川眼神一凝。
“说清楚。”
老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拿过旁边的分规和直尺，在海图上快速比划起来。
“您看，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也就是您捞起这根柱子的浅水礁盘。”
老宋用红笔在海图上画了一个圈。
接着，他又把直尺拉向了正西方。
“这是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三十五米深的死礁区，也就是那个大明沉船节点的位置。”
老宋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看着林川。
“这两个点之间，差了整整三十海里！”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老宋的手指死死按在海图上，指骨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林老板，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明内府的工程。”
“但我在这片海上跑了三十年，我懂水！”
“如果那根柱子真的是用来测算水文、校准海底工程的定海神针，那它就应该插在工程的正上方，或者紧挨着工程的水道入口！”
老宋的声音越来越大，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崩溃。
“可是它没有！”
“它和那个沉船节点之间，隔了三十海里！”
“而且这三十海里的海底地形，全都是断层和暗流！”
“这在航海逻辑上，是绝对讲不通的！”
老宋猛地一拍控制台。
“除非……”
老宋的牙齿开始打颤，半天说不出后面的话。
“除非，三十五米那个节点，根本不是终点。”
林川冷冷地接过了老宋的话。
老宋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川。
林川站起身，走到海图前，手指顺着老宋画出的那条三十海里的直线，缓缓向东移动。
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比浅水礁盘更远、更深的一片黑色区域。
那是外海黑潮的最深处。
“大明朝的人，费尽心机测算潮汐，铺设海底石基，甚至用极品金丝楠木和纯铜去封边。”
“他们做这么庞大的工程，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在海底建一个死气沉沉的仓库？”
林川的目光变得极度锐利。
“那个三十五米的节点，还有我们刚才探过的那个带有挡潮壁的地方。”
“都只是前站。”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庞大的深海筛分口。”
老宋彻底呆住了。
“筛……筛分口？”
“对。”
林川的手指在海图上重重一点。
“黑潮的回卷流极其恐怖，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撕碎。”
“大明的人利用了这种水文特性，故意把主潮标和前站错位布置。”
“如果你不懂水文规律，强行顺着前站的痕迹往下摸，就会被错位的洋流直接绞进死路，活埋在海底。”
“只有掌握了主潮标上的数据，算出黑潮在特定时间的停滞窗口，才能穿过那个筛分口，进入真正的通道。”
老宋听得头皮发麻，冷汗顺着额头疯狂往下淌。
古人的智慧和狠毒，在这片漆黑的海底被放大了无数倍。
这根本不是在防盗，这是在杀人。
林川没有再理会处于崩溃边缘的老宋。
他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脑海深处。
刚才系统在破解水文闭环后，给出了一个全新的坐标。
弧顶双壁空腔。
距离三十海里，深度极深，年代信号更老。
现在有了主潮标的具体水文数据支持，系统可以进行更深度的定向扫描。
林川将手掌重新贴在战术绑腿上的潜水刀柄上，借着冰冷的触感集中精神。
“系统。”
林川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加载主潮标水文刻度数据，重新解析弧顶双壁空腔坐标。”
脑海中那道机械的声音瞬间响应。
【指令确认。】
【水文数据加载中……10%……50%……100%。】
【洋流干扰模型已建立，正在剔除黑潮底层杂波。】
【重新解析目标：弧顶双壁空腔。】
林川视线中的虚拟深海三维地形图猛地一震。
原本模糊的深海断层区域，开始像被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褪去伪装。
狂暴的黑潮底流在系统模型中被标记为蓝色的线条，向两侧疯狂退散。
一个极其庞大的结构轮廓，开始在三十海里外的极深海底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呈现出完美弧形的巨大双层石壁。
石壁的表面极其光滑，没有任何天然礁石的粗糙感，完全是人工打磨拼接的痕迹。
两层石壁之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中空地带。
这就是系统所说的弧顶双壁空腔。
但这还不是最让林川震惊的。
随着扫描精度的不断提高，系统的红色准星开始向空腔的最深处不断推进。
穿过外层的石壁。
穿过中空的缓冲区。
穿过无数道疑似被彻底封死的沉重石闸。
最终，红色的准星死死锁定在了空腔最内侧、紧贴着海底断层崖壁的一个极其微小的点上。
【扫描完毕。】
【深度解析结果已生成。】
【警告：在弧顶双壁空腔最内侧核心区域，发现高频异常反馈。】
【特征比对完成。】
【该位置存在一处极度规则的“空心回音点”。】
【材质判定：疑似高密度中空金属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