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再次漫过头盔的玻璃面罩。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换上全新的高压气瓶后,直接从甲板边缘翻身入海。
刚才那本潮禁铜册只是敲门砖。
铜册第八页那句被磨损的残字,像一根极其锐利的针,挑破了这片海域最大的秘密。
大明内府真正在意的,根本不是外围那些用来立规矩的牌子。
而是总验舱最深处的东西。
现在死潮的十二分钟绝对静止期虽然已经过去,但洋流重新汇聚还需要一段时间。
海底的底流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平缓过渡期。
这是他进入总验舱内层的最后机会。
推进器在深海中拉出一道极其隐蔽的白痕。
五十米。
七十米。
八十米。
周围的光线被彻底吞噬,只有头盔上的战术射灯劈开漆黑的海水,照亮了前方那座庞大的人工石仓。
刚才被他用铜钥和潮牌强行开启的主锁位置,此刻正大敞着。
沉重的石门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半米多宽的黑洞。
林川关闭了推进器,像一条幽灵般顺着水流滑向那个黑洞。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在脑海中全速运转。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光幕瞬间铺开,将前方的水下结构化作无数跳动的数据模型。
内部空间极其狭窄。
林川双手攀住长满锋利藤壶的石门边缘,将身体缓缓挤了进去。
刚刚进入门后,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瞬间穿透了重装潜水服的保暖层。
这里不是普通的船舱,而是一条完全由青条石砌成的甬道。
甬道呈极其诡异的漏斗状,越往里越窄。
林川只往前游了不到三米,就被眼前的景象硬生生逼停了。
甬道的尽头,没有门。
只有一个极其庞大的黑色沉箱,死死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沉箱表面刷着厚厚的防水黑漆,历经几百年海水的侵蚀,依然透着一股沉重到极点的压迫感。
林川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沉箱周围的结构。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这个漏斗状的甬道里,沉箱并不是平放的。
它的四个角,被八根极其粗壮的铁木撑死死顶住。
这些铁木撑的一端嵌在沉箱的铜环里,另一端深深扎进两侧青条石壁的凹槽中。
大明工匠在这里布置了一个极其阴毒的物理死局。
倒刺结构。
林川看着那些铁木撑的角度,立刻明白了这套机关的底层逻辑。
当年大明内府的人把这个沉箱推入甬道时,铁木撑是顺着漏斗口往里滑的,极其顺畅。
可一旦有人试图把沉箱往外拉。
那八根铁木撑就会像鱼钩上的倒刺一样,瞬间死死卡住两侧的石壁。
拉力越大,木撑咬得越死。
直到把整个甬道的承重结构彻底撑爆。
这根本不是为了防盗。
这是同归于尽的绝户计。
林川悬浮在冰冷的海水中,没有贸然伸手。
他盯着那个沉箱,脑海中的系统正在疯狂推演受力模型。
这东西在海底压了几百年,周围的缝隙里早就塞满了高密度的深海淤泥和铁砂。
它现在就像一颗被封死在混凝土里的炸弹。
林川缓缓从腰间拔出那根带有高强度刻度的钢钎。
他必须测试一下这套结构的当前应力极限。
他游到沉箱的左下角,将钢钎的尖端极其小心地顺着铁木撑和石壁的缝隙插了进去。
手腕发力。
轻轻一撬。
就在钢钎压下不到一毫米的瞬间。
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轰隆。
声音不是从沉箱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的石壁深处传来的。
紧接着,整条甬道开始剧烈抖动。
头顶的青条石缝隙里,大片大片的黑色淤泥和碎石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周围的海水瞬间变得极其浑浊。
林川猛地抽回钢钎,双腿在石壁上狠狠一蹬,整个人向后倒退了半米。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瞬间被刺眼的红光填满。
警告。
当前区域承重结构发生严重位移。
警告。
应力平衡已被打破,石壁外围旧潮沟出现大面积龟裂。
警告。
强行拉拽沉箱,将导致上方三十米厚的复合型淤积层瞬间塌方,存活率百分之零。
林川死死盯着那片红色的警告数据。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但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
大明内府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狠辣。
刚才那一下极其轻微的试探,已经触动了整段旧潮沟的敏感神经。
这个沉箱的重量,加上那八根铁木撑的倒刺效应,已经和整座海底前站的废墟连成了一个整体。
硬拉,就是找死。
水压会把这里瞬间碾成平地。
林川将钢钎重新挂回腰间。
他知道,今天不能再用强了。
对付这种把物理法则利用到极致的古代机关,暴力拆解是最愚蠢的选择。
既然是利用水压和结构卡死的死局。
那就只能用更聪明的办法来卸压。
林川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不断落下的泥沙。
底流的平缓期马上就要结束了。
外海的狂暴洋流正在重新汇聚,再待下去,他连退出甬道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撤了。
就在林川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
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沉箱右侧的夹壁。
刚才那一下剧烈的抖动,虽然让结构变得极度危险,但也让沉箱和右侧石壁之间那层硬化了几百年的淤泥,被震裂了一道口子。
伴随着夹壁极其微小的回弹。
一条只有两指宽的缝隙,极其突兀地暴露在浑浊的海水中。
林川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抬起手臂,将战术射灯的光束调到最窄,精准地打入那条两指宽的缝隙里。
光柱穿透浑浊的泥沙,照亮了沉箱内部极其微小的一角。
林川的瞳孔在面罩后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在那道狭窄的光斑里。
没有任何淤泥。
没有任何铁砂。
他极其清晰地看到了一枚呈现出完美椭圆形的金边角。
那不是普通的赤金,而是一种在深海中依然闪烁着极其内敛光泽的暗金。
而在那个椭圆金边角的下方。
压着一片乌沉沉的黑漆册面。
只是一眼。
林川就认出了那种黑漆的质地。
那是大明内府最高规格的封存工艺,比他之前捞出的任何一块木牌都要精良百倍。
水流突然开始加速。
洋流的先头部队已经灌入甬道。
那条两指宽的缝隙在水压的挤压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瞬间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