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绞盘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老宋死死拉着操纵杆,眼珠子盯着海面下翻滚的巨大白沫,激动的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这是林川从海底上来的第二十分钟。
他连潜水服都没脱,就直接指着声呐屏幕上的一片红区,让老宋把船上最大的一张重型拖网撒了下去。
哗啦!
伴随着主绞盘的最后一次发力,巨大的黑色网兜破水而出,重重砸在甲板的液压分拣台上。
成百上千条体型硕大的深海大眼金枪鱼,在网兜里疯狂蹦跶,银白色的鱼鳞在探照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彻底陷入了疯狂。
就在半个小时前,林川刚捞上来一网价值几百万的极品章红。
现在,又是一网满载的大眼金枪鱼!
海边老王的超级火箭在屏幕上刷成了瀑布,王大龙更是直接在弹幕里开出了八百万的打包天价。
距离月牙岛海域二十海里外,一艘伪装成远洋货轮的监测船上。
满墙的电子屏幕正实时播放着林川的直播画面。
几个穿着黑色防风服的男人盯着屏幕上堆积如山的鱼货,脸色从之前的极度紧张,逐渐变成了不屑。
站在最前面的刀疤脸冷笑了一声,随手关掉了面前的声呐接收器。
之前林川暴力砸毁滑翔机,还放狠话立威,着实把他们吓了一跳,以为这小子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结果就这?
“老大,这小子连着吃了两波外海高值鱼潮,看样子是把那片断层当成他的私人提款机了。”旁边的手下低声说道。
刀疤脸点燃一根烟,眼神里满是嘲弄。
“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格局也就这么点大了。他以为砸了我们的滑翔机,就能独占那个新鱼场。”
“那底下的异常磁场反应怎么说?”
“能怎么说?一片深海礁石区,刚好卡在冷暖洋流交汇的剪切点上,磁场乱一点再正常不过。这小子运气好,找到了这群鱼的洄游路线而已。”刀疤脸吐出一口烟圈,摆了摆手。
“把深潜探测组撤回来吧,不用在他身上浪费资源了。让他捞,捞够了钱他自然会走。我们盯紧主航道就行。”
同样的判断,在这一夜,出现在了不下五家暗中盯梢的势力内部。
林川用两网价值千万的极品深海鱼,硬生生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砸出了一个完美的烟雾弹。
他们还在看鱼,还在算林川今晚赚了多少钱。
而林川,已经看到了门后。
深海利刃号的驾驶舱内,隔绝了外面海风的呼啸。
林川脱下湿漉漉的潜水服,换上了一件干爽的黑色冲锋衣。
他切断了主视角的直播信号,只留下甲板上那个对着活水舱的固定机位,让那群疯狂的水友继续对着鱼货流口水。
老宋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浓茶走了进来,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不是吓的,是激动的。
“老……老板,这两网鱼,加上之前的,咱们这趟出海,光鱼获就破两千万了!”老宋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都在打颤。
林川没有接茶杯。
他拉过桌上的高光台灯,将灯罩压低。
光束精准地打在桌面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一块刻着“未奉验,不得越”的军管禁行牌。
一把内凹螺旋状、材质极度特殊的短柄铜钥。
以及,从黑漆封管里倒出来的,十几块刻着不同时辰和潮向的潮号小牌。
老宋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这些带着浓烈海底阴寒气息的明代物件,脑子里猛地闪过那个被铁砂涡流绞杀的恐怖深海前站。
他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老板,外面那些人要是知道咱们底下压着大明内府的关卡,非疯了不可。”
“他们不会知道的。”林川语气平淡。
“他们以为我们在捞鱼,那就让他们继续算鱼价。老宋,你过来。”
林川指了指桌上那堆潮号小牌。
“你是老海狼,在这片海域跑了三十年。你看看这些小牌上的时辰,有什么规律?”
老宋硬着头皮凑上前。
他盯着那些木牌上的字迹,嘴里念念有词。
“子时阴潮,丑时平潮,寅时逆潮……这都是外海断层这边的潮水变化。”
老宋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眼神里透出一丝疑惑。
“不对啊老板,这潮水记录的怎么这么怪?你看最后这几块。”
老宋挑出三块木牌。
“这上面写的是三天后的时辰。丑时三刻,死潮。”
老宋抬起头,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老板,三天后是农历十五,那是天文大潮的日子。按理说,那天晚上的水流应该最急,海底洋流会像刀子一样刮。但这牌子上怎么写的是‘死潮’?”
林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
他等的就是老宋这句话。
“因为在大明朝的工匠眼里,天文大潮的极致,就是死潮。”
林川从旁边抽出一张空白的海图纸,拿起铅笔,在上面迅速画出了弧顶双壁的结构。
“你还记得我让你看的主潮标数据吗?”
老宋愣愣地点头。
“主潮标卡在黑潮外沿,用来测算剪切力。而总验舱,藏在弧顶双壁的最深处。”
林川的笔尖在海图的深处重重一点。
“之前我试探那个锁孔,差点被铁砂涡流绞断手。系统给我的反馈是,那个锁孔外面,包着一层极度致密的铁砂壳。”
“那是水压失衡造成的。”
林川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老宋。
“大明内府,在这里设计了一个双重锁。”
“第一重,是物理锁。就是这把短柄铜钥。”
林川拿起那把铜钥,在手里抛了一下。
“但如果你直接插进去,就会触发水文防御机制,瞬间被绞死。”
“所以,你需要解开第二重锁。水文锁。”
林川将那块刻着“丑时三刻,死潮”的小牌,和短柄铜钥并排放在一起。
“天文大潮的顶点,黑潮底流会产生一次极其罕见的对冲停滞。在那个瞬间,海底两股最狂暴的洋流会互相抵消。”
“水压失衡的状态会被打破。”
“包裹在锁孔外面的铁砂壳,会因为失去水压支撑,自动剥离。”
“这个过程,只有十二分钟。”
林川的声音在安静的舱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这就是大明深海海关的终极秘密。”
“外面那群白痴以为我在等鱼群洄游。”
“其实,我是在等大明内府的水文刻度对齐。”
老宋彻底听傻了。
他感觉自己三十年的航海经验,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把天文大潮的对冲停滞点,当成卸压开锁的密码?
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东西吗!
这需要对这片海域的洋流、水压、潮汐,掌握到何等变态的精准度!
“那……那个验签官临死前刻的‘黑潮眼前’……”老宋结结巴巴地问道。
“他错过了窗口。”
林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拿着钥匙,但没有等到死潮的那个时辰。黑潮提前回卷,他被活活困死在了前站里。”
舱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甲板外传来的海浪声,在不断提醒着他们,脚下这片漆黑的海水里,藏着怎样恐怖的杀局。
接下来的三天。
深海利刃号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抽水机,在月牙岛外海疯狂作业。
林川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下水,然后捞起一网网价值连城的鱼货。
外界的警惕心,在这三天里被彻底瓦解。
所有盯着这片海域的势力,都已经把林川定性为了一个走了狗屎运的超级渔夫。
连军方指挥中心里的陈建国,看着每天送来的鱼货报告,都忍不住摇头苦笑,以为林川是在借着军方封锁的便利发大财。
没有人知道,在这三天里,林川再也没有靠近过那道弧顶双壁半步。
他在等。
等那股积蓄了数百年的力量,达到巅峰。
第三天,深夜。
凌晨两点。
海面上的风突然停了。
原本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巨手瞬间抚平,变得像镜子一样死寂。
但深海利刃号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海底极深处,两股庞大洋流即将发生惊天对撞的前兆。
驾驶舱内。
林川已经穿戴好了最高级别的重装潜水服。
他没有看窗外的海面,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块防水战术表。
两点十分。
林川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将那把短柄铜钥,和那块刻着“丑时三刻”的潮号小牌,一字排开。
他拿起这两枚决定大明内府终极秘密的钥构件,妥帖地锁进胸前的防压挂袋里。
老宋站在舱门边,脸色惨白,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林川转过头,看着老宋,眼神冷得像海底的冰。
“今晚,开总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