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林川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倒计时,眼神极度冷静。
大明内府的工匠把水文算到了极致,那他就等。
但这三天时间,他绝不可能干坐在甲板上吹海风。
外海断层深处的那个弧顶双壁,除了中间那个要命的总验舱,外围的边仓还有一小半区域被厚重的海泥和坍塌的碎石压着。
之前为了抢那把短铜钥,他只是极限破拆了边仓的表层。
真正的边仓深处,一定还藏着支撑整个深海前站运转的细节。
“老宋,绞盘挂满载负荷。”
林川转身走向装备区,抓起一套备用的重型潜水服,动作麻利地往身上套。
“老板,你还要下去?”
老宋吓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来,脸色惨白地指着声呐屏幕。
“下面那股底流还没散干净啊!万一再碰着那个铁砂涡流……”
“我不碰总门。”
林川扣紧头盔锁扣,顺手抄起一把高强度的钛合金探针。
“我去把边仓的底抄了。”
扑通!
水花四溅。
林川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直刺八十米级断层的幽暗海底。
有系统的实时水文网格扫描,他避开了总验舱正前方那片极度危险的乱流区,精准地贴着弧顶双壁的侧沿,滑进了边仓的废墟里。
水下的光线极其昏暗。
林川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浑浊的海水中切开一条通道。
边仓深处被一层厚达半米的硬化海泥覆盖着。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钛合金探针狠狠扎进海泥里,利用系统的密度透视功能,快速排查。
没有。
没有。
还是没有。
就在林川将探针推进到边仓最内侧的石壁夹角时。
系统的扫描网格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红光。
【发现高密度异常物体】
【材质判定:硬木、生漆、金属混合物】
林川眼神一凝。
他立刻拔出潜水刀,贴着石壁夹角,一点点将周围硬化的海泥切开。
动作极度轻柔,却又稳得可怕。
五分钟后。
一根长约三十厘米、通体乌黑的圆管,从淤泥中被完整地剥离出来。
圆管表面涂着厚厚的黑漆,两端用生铁封死,严丝合缝。
在黑漆封管的下方,还压着一块长条形的木牌。
木牌的材质极其坚硬,在海底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竟然没有完全腐朽。
林川一把将木牌和黑漆封管塞进防水袋,双腿猛地一蹬石壁,顺着一股上升的洋流,迅速朝着海面升去。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单手抓住打捞船的舷梯,翻身跃上甲板。
“开直播,接齐老的专线。”
林川一边扯下潜水头盔,一边冷声下达指令。
老宋不敢怠慢,立刻推上设备电闸。
直播间瞬间涌入十几万人。
屏幕那头,齐老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也准时出现在连线窗口里。
“林小子,你又捞出什么了?”
齐老的声音嘶哑,眼睛死死盯着林川手里的防水袋。
林川没有废话,直接将防水袋里的东西倒在了甲板的金属工作台上。
啪。
那块长条形的木牌率先砸在桌面上。
虽然表面长满了细碎的藤壶,但中间那行深深阴刻的字迹,依然透着一股森严的杀气。
林川拿起高压水枪,调到最小档位,将木牌表面的淤泥冲刷干净。
镜头迅速拉近。
六个大字,清晰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未奉验,不得越!”
轰!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这语气,太霸道了吧!”
“未奉验不得越?这是不接受检验,就不准过去的意思?”
“这特么是在海底设卡收费啊!”
屏幕那头的齐老,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屏幕上。
“禁行牌!这是最严苛的军管禁行牌!”
齐老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之前你捞出禁牌和潮签,我们只能推测这里是深海海关。”
“但有了这块牌子,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大明内府设立的绝对红线!没有验签,强行越界的船只,绝对会被那种恐怖的水文杀局直接绞碎!”
林川没有理会齐老的失态。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乌黑的圆管上。
“齐老,这块牌子只是个警告。”
林川拿起钛合金潜水刀,刀尖抵在圆管一端的生铁封口上。
“真正能证明这个前站怎么运转的东西,在这里面。”
林川手腕猛地发力。
咔嚓!
生铁封口发出一声脆响,被暴力撬开。
一股浓烈的松香和火漆混合的味道,瞬间弥漫在甲板上。
林川将黑漆封管倒转。
哗啦啦。
十几块只有两根手指宽、用厚厚黄蜡封死的小木牌,从封管里滑落出来。
每一块小牌的顶部,都钻了一个小孔,显然是用来穿绳佩戴的。
林川随手拿起一块,用刀尖挑开表面的黄蜡。
木牌正面,刻着三个字:“子时,阴”。
再挑开一块。
“丑时,平”。
林川连续挑开五六块,上面的字迹各不相同。
“寅时,逆”。
“卯时,顺”。
直播间的水友们看懵了。
“这都什么玩意儿?算命的牌子?”
“子丑寅卯,这是时间吧?后面那个阴、平、逆、顺是什么意思?”
老宋在一旁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一哆嗦。
“老板……这……这不会是潮水吧?”
林川看了老宋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算你还没把老海狼的本事全丢光。”
林川将这些小牌在桌面上排开,镜头对准。
“齐老,看明白了吗?”
“这根本不是什么算命牌,这是大明内府下发给每一艘通行船只的‘潮号小牌’!”
林川的手指在一块块木牌上重重敲击。
“子时阴潮,丑时平潮,寅时逆潮。”
“大明内府把外海这片水域的潮汐变化,精确到了每一个时辰!”
“想要通过这片深海海关,光有禁牌和潮签还不够。”
“你必须拿着对应时辰、对应潮向的潮号小牌,才能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窗口,安全地越过那条死亡底流!”
林川的声音极度平静,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错一个时辰,死。”
“错一个潮向,死。”
“这就是大明深海前站,最严密、最恐怖的制度化流程!”
死寂。
整个直播间,十几万人,在这一刻竟然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极其恐怖的真相。
大明朝的工匠,不仅在三十五米深的海底建了一个验签交割的哨卡。
他们甚至把变幻莫测的海洋潮汐,变成了一套极其精准的打卡系统!
齐老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疯了……真的是疯了……”
“前站运转流程被彻底证实了!”
“林川,你不仅挖出了一个遗迹,你挖出的是大明朝最巅峰的海洋统治力!”
齐老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彻底破音。
直播间的弹幕终于反应过来,瞬间如雪崩般爆发。
“头皮发麻!我特么在看科幻片吗!”
“把潮汐当成密码锁?大明朝的人是外星人吧!”
“太硬核了!这才是真正的深海打捞啊!那些挖几个破碗的简直弱爆了!”
海边老王在直播间里疯狂刷着超级火箭。
“林神!你就是我的神!这地方绝对藏着富可敌国的宝藏!”
林川没有理会直播间里的狂热。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盯着桌面上剩下的最后几块潮号小牌。
他拿起最后一块,用刀尖挑开黄蜡。
正面,同样刻着时辰和潮向。
但当林川将这块木牌翻转过来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木牌的背面,原本应该是空白的地方。
竟然有一道极度模糊、似乎是用刀尖匆忙刻上去的残痕。
林川将高光手电打在残痕上,利用光影的折射,仔细辨认。
那是四个字。
四个带着极度绝望和恐惧的字。
黑潮眼前。
林川的手指猛地收紧。
黑潮眼前?
什么意思?
这是前站验签官临死前刻下的警告,还是某种更深层恐怖的预告?
林川抬起头,目光越过打捞船的船舷,看向远处那片深邃漆黑的外海。
三天后的凌晨两点十五分。
那扇总验舱的门后,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