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沉闷的摩擦声顺着冰冷的海水传入林川的耳膜。
底缝深处的那个硬物被拉动了不到一毫米。
林川没有继续压下千斤顶的液压手柄。
他很清楚，上方就是一触即发的暗簧和两吨重的沉箱。
蛮力强拖只会让上方的碳化木梁瞬间崩塌。
他要的是顺流借位。
林川死死盯着潜水电脑表上的水流流速数据。
底流退潮的推力正在一点点加大。
水流从仓门内部狂涌而出，形成了一股天然的向外排斥力。
就是现在。
林川左手稳住千斤顶底座，右手握住液压手柄，利用岩石作为反向支撑点。
他完全顺着底流向外冲击的节奏，规律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压动液压杆。
水流推一下。
绳套就吃力收紧一分。
硬物顺着底缝内部光滑的淤泥层，缓慢地向外滑行。
这是一种恐怖的极限微操。
林川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心率却平稳得可怕。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精准地控制在与底流推力重合的频率上。
摩擦声变得连贯起来。
咔……咔……咔……
五分钟后。
一抹暗金色的反光，突然刺破了三十五米深海的绝对黑暗。
出现在探照灯的边缘。
林川立刻停止按压千斤顶。
他抽出挑刀，小心地拨开底缝外侧最后一点硬化淤泥。
深处那个散发着浓郁系统红光的物体，终于彻底暴露在海水中。
那是一个长约四十公分、宽二十公分的小柜。
林川一把抓住柜体边缘，顺着水流的惯性，猛地将其从底缝中彻底抽离。
没有触发任何暗簧。
上方的沉箱稳如泰山。
林川将小柜死死抱在怀里，双腿猛蹬礁盘，迅速拉升高度。
海面上。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一片死寂。
老宋双手死死攥着绞盘的控制杆，浑身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哗啦！
平静的海面突然破开。
林川穿着重型潜水服的身影跃出水面。
老宋双腿一软，连滚带爬地扑到船舷边，拼命协助林川卸下沉重的装备。
“林老板……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老宋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林川没有废话，单手拎着那个刚出水的小柜，大步走向工作台。
头顶的强光探照灯瞬间全部开启。
刺眼的白光打在工作台上。
通讯台的加密专线立刻亮起红灯。
视频画面接通。
齐老那张惨白、布满血丝的老脸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陈建国的身影也出现在旁边的分屏里，背后是全副武装的军方指挥中心。
当看清工作台上那个小柜的瞬间。
齐老猛地倒抽了一口极度冰冷的凉气。
老头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抠住屏幕边缘。
“金丝楠木芯……外覆防腐薄铜……边角嵌金线……”
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这是大明皇家内库的最高规格封存柜！”
“林小子！你到底从那个绝杀局里拖出了什么东西！”
老李在画面角落里疯狂地咽着唾沫，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林川面无表情。
他拿起那把军工级防风喷枪，直接对准了小柜正面的双孔铜锁。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喷发。
高温迅速软化了锁芯内部的防腐油脂和锈迹。
林川反手换上钛合金潜水刀，刀尖精准地卡入锁缝。
手腕猛地发力。
啪！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甲板上响起。
铜锁崩落。
林川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掀开了小柜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特殊香料和深海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柜内部被厚厚的明黄色丝帛填满。
虽然丝帛已经有些发黑，但依然能看出当年奢华的质地。
林川戴着战术手套，动作利落地拨开丝帛。
第一件物品露了出来。
那是一枚婴儿拳头大小的铜印。
通体暗沉，没有丝毫锈迹，印纽被雕刻成一只狰狞的异兽。
林川拿起铜印，翻转过来，将印面直接对准了高清摄像头。
印面上，赫然是四个凌厉无匹的九叠篆大字。
【内府监验】。
轰！
屏幕那头，齐老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上。
“内府……真的是内府！”
齐老疯狂地捶打着桌面，眼泪不受控制地狂飙。
“之前的大明金令只是身份象征，但这枚铜印是实权！”
“这说明三十五米深的海底石仓，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军管中转站！”
“这是大明内府直接插手、皇家亲自下场监验的最高等级交割点！”
陈建国在分屏里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林先生，继续开。”
陈建国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林川随手将铜印放在一旁。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柜的最深处。
那里躺着一本极薄的册页。
册页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黄蜡，黄蜡的接缝处，还压着三道死死咬合的黑色火漆。
蜡封加漆封。
双重绝密保护。
林川拿起手术级挑刀。
他没有去碰火漆，而是精准地沿着黄蜡的边缘，切开了一条微不可察的缝隙。
手指微微发力。
整块黄蜡外壳如同蜕皮一般，完好无损地剥落下来。
里面的东西彻底暴露在强光下。
那是一本由极薄的纯金箔打造而成的册页残本！
金箔表面，用特制的錾刻工艺，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楷。
“大明内府金册！”
老李在视频那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用纯金打册页，只为了在深海里绝对防腐……这到底记录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林川没有理会老李的尖叫。
他翻开金册残本的最后一页。
在那页金箔的下方，压着一张特殊的图页。
图页的材质非纸非帛，摸上去带着一种诡异的皮革质感，表面涂满了防水的桐油。
林川将图页抽了出来。
缓缓在工作台上展开。
长约半米的图页上，用三种不同颜色的朱砂和墨线，勾勒出了一幅复杂的线条网。
齐老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海道图页……这是高阶海道图页！”
齐老指着屏幕，手指抖得像通了电。
“红线是潮路！黑点是补给点！那些画着小印章的标志，全都是内府监验节点！”
“林川！你把大明帝国在东海的底裤给扒出来了！”
陈建国的呼吸变得粗重。
整个军方指挥中心死寂一片，所有军官都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张图页。
林川的目光冷峻。
他根本没有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和节点。
他的视线，直接锁定了图页的最东端。
在那里。
所有的红线和墨线全部戛然而止。
一片巨大的、用浓重黑墨涂抹而成的旋涡状标识，横亘在海图的边缘。
而在那片黑色旋涡的旁边。
用刺眼的朱砂红笔，写着八个杀气腾腾的大字。
林川将摄像头拉近。
镜头死死对准了那八个大字。
【黑潮眼外，不奉诏不得近】。
通讯频道里，死一样寂静。
齐老张着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
陈建国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不是简单的禁航警示。
那是写给内府自己的死令。
林川盯着那八个血一样的字，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伸出手，按住了那页金册。
“今晚所有画面，全部封存。”
“从现在开始，月牙岛外海，谁都不准再往东一步。”
海风掠过甲板，整片海面黑得像一张没有尽头的巨口。
而那八个猩红大字，仍旧死死钉在镜头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