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高强度纤维绳套打上最后一个死结。
他用力拉扯测试。
绳套纹丝不动。
老宋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衣角。
老宋的声音发颤:“林老板,这绳子能行吗?水底下那东西要是太重……”
林川拿起微型千斤顶。
他检查液压阀门。
林川头也不抬地说道:“在水下,重力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结构应力。三十五米深的水压,加上这片海域特有的底层乱流,任何外力介入都会被放大十倍。”
老宋听不懂这些专业词汇。
他只能拼命点头。
通讯台的扬声器里传出老李急躁的声音。
“林川,你再考虑一下!东海舰队的深潜机械臂已经准备就绪。只要你一句话,五分钟内就能空投到你所在的海域。那是军工级的钛合金机械臂,抓取精度可以控制在毫米级别,带有自动测距和压力反馈系统。你一个人带几根绳子下去,这简直是拿国宝开玩笑!”
林川转过身。
他走到通讯台前,按下通话键。
林川的声音极其冰冷:“老李,收起你那套陆地上的理论。三十五米深的海底,暗流的切应力有多大你算过吗?”
老李在那头愣住了。
林川继续说道:“机械臂下水,光是它的自重和迎水面积,就会在底流冲击下产生几吨的横向拉扯力。那扇双门石仓的承重角就在门轴下方。两吨重的沉箱全靠一根碳化斜压木撑着。你让机械臂去抓?只要碰到门框一下,整个弧顶结构瞬间粉碎。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全都会被压成齑粉。压力反馈系统在结构坍塌面前,连报警的时间都没有。”
通讯频道里陷入死寂。
老李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陈建国低沉有力的声音切入频道。
“老李,闭嘴。现场指挥权在林川手里。不懂水下作业,就不要乱插话。”
陈建国停顿了一秒。
他对着麦克风说道:“林川,第三防区已经全面静默。十二组军工级静音标位器全部开启。核心区三海里内,声呐雷达探测不到任何信号。你放手去做。”
林川回了一个字:“好。”
视频连线端。
齐老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双手死死抱着那个刚出水的漆封木盒。
木盒上的火漆印记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齐老的眼球布满血丝,脸色惨白。
他对着屏幕喃喃自语:“弧顶石仓,双孔暗锁,沉箱压顶……古代工匠设计这种自毁结构,就没打算让人再把东西拿出来。这是防死士的绝杀局啊。林川,你千万要小心。那里面装的,绝对是内府级的核心铁证。要是毁了,我们都是千古罪人。整个大明海路网的秘密,可能就断送在这一锤子上了。”
林川没有再回应。
他直接切断了语音通道。
林川转头看向老宋。
林川下达指令:“关掉甲板上所有的强光探照灯。只留设备舱这一盏红灯。看好我的减压阀,我不给信号,绝对不许动绞盘。”
老宋连滚带爬地冲向配电箱。
啪的一声脆响。
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
整艘深海利刃号陷入了极其压抑的黑暗中。
只有设备舱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公屏直播间里。
原本清晰的水下高清画面已经被彻底切断。
屏幕上只剩下一片幽蓝色的雪花点。
右上角亮着四个红字:加密专线。
外界根本看不到任何关键细节。
但这反而引爆了更疯狂的关注。
弹幕在黑屏上疯狂滚动。
“怎么黑屏了?林老板人呢?”
“我刚刷到新闻,东海舰队在月牙岛外围拉起了红色警戒线!全是实弹军舰!”
“到底捞出了什么东西?连军方都直接清场了?”
“海边老王:林老板!我出十个亿!只要你让我看一眼底下的东西,十个亿马上到账!”
“别喊了。能让军方直接接管的东西,拿多少钱出来都是找死。这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事了。”
林川根本没有看屏幕。
他将微型千斤顶挂在腰间的战术带上。
拿起特制的手术级挑刀。
最后扣上重型潜水面罩。
咬住呼吸调节器。
林川走到船舷边。
海风极其阴冷。
凌晨四点。
天色处于最黑暗的时刻。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纵身一跃。
沉重的潜水服砸入海中,溅起一团白色的水花。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水温急剧下降。
林川顺着导向绳快速下潜。
五米。
十米。
二十米。
三十五米。
水压成倍增加。
重型潜水服的抗压层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双脚触及海底的硬化淤泥。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射出一道惨白的光柱,直直打在前方。
那扇双门石仓静静矗立在水底。
巨大的青花岩石块堆砌成弧顶。
上方压着重达两吨的沉箱。
沉箱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仓门,散发着极度危险的压迫感。
林川游到仓门前。
视网膜上,系统雷达界面自动弹出。
蓝色的网格线迅速扫描周围的地形。
高密度的磁场红光在视野中疯狂闪烁。
红光浓郁到了极点,甚至在雷达界面上形成了实质般的波纹。
源头就在正门底缝深处的夹层里。
系统给出警告提示,磁场强度超过此前所有出水文物。
林川单膝跪在海床上。
他拔出腰间的手术级挑刀。
这把刀的刀刃极薄,采用高碳钢锻造,极其锋利。
林川将刀尖探入那条不到两厘米宽的底缝。
缝隙里填满了硬化的淤泥、铁砂和碎裂的贝壳。
他不能用抽沙泵了。
越往里,结构越脆弱。
抽沙泵的震动极有可能引发碳化木梁的断裂。
林川全凭手腕的力量。
刀尖极其缓慢地切入淤泥。
轻轻一挑。
一小块淤泥脱落,被微弱的水流带走。
这个动作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只要刀尖偏离一毫米,碰到上方的暗簧。
暗簧的触发压力不到两百克。
一旦触发,两吨重的沉箱就会瞬间砸落,将林川的手臂连同里面的文物一起切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林川的呼吸在面罩里平稳回响。
每一次呼气,气泡顺着排气阀翻滚上升,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三十分钟过去。
底缝被清理出一条足够绳套穿过的微小通道。
林川收起挑刀。
他解下腰间的高强度纤维绳套。
手指捏住绳圈的前端。
顺着清理出来的通道,一点点往里送。
绳套进入夹层深处。
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林川的手指通过绳索感知着反馈。
物体的边缘极其规整。
外表似乎包裹着一层金属。
系统红光正是从这个物体上散发出来的。
林川手腕微抖。
利用水流的惯性,将绳圈撑开。
精准地套住硬物的一角。
缓缓拉紧。
绳索绷直。
受力点确认无误。
接下来是最致命的一步。
林川拿起微型千斤顶。
他在石仓外侧的底盘上,找到一块极其坚硬的青花岩凸起。
将千斤顶的底座死死卡在岩石上。
随后,他将绳套的另一端,缠绕在千斤顶的液压杆上。
打上死结。
林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潜水电脑表。
四点十四分。
距离潮汐表上的底流退潮窗口,还有最后六十秒。
林川单手握住千斤顶的加压手柄。
他死死盯住仓门的底缝。
周围的海水处于绝对的静止状态。
悬浮在探照灯光柱里的泥沙颗粒,停在水中一动不动。
四点十四分三十秒。
四点十四分五十秒。
四点十五分。
水下的环境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原本停滞的泥沙颗粒,开始缓慢移动。
方向变了。
一股冰冷的水流,从仓门内部的深处涌出。
顺着底缝向外翻滚。
底流开始外吐。
这股自然形成的水流,带来了极其关键的向外推力。
整片礁盘都在等这一下。
林川的手臂肌肉瞬间暴起。
他压下千斤顶的液压手柄。
液压杆极其缓慢地向外拉伸。
绳套瞬间绷紧到极限。
咔。
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声,顺着冰冷的海水传入林川的耳膜。
底缝深处的那个东西,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