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水汽,狠狠砸在深海利刃号的挡风玻璃上。
甲板上,那些价值数百万的极品章红还在拼命翻腾,鱼尾拍打甲板的声音连成一片。
林川站在工作台前,看都没看那些足以让普通人一夜暴富的渔获。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已经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竞价漩涡。
海边老王和王大龙的弹幕几乎把屏幕填满,数字一路从三百万飙升到了五百万。
在所有人眼里,林川今天晚上已经赚疯了。
林川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直接按下了直播间的静音键。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老宋。”
林川转头,盯着还在对着满甲板鱼获咽口水的老宋。
老宋浑身一激灵,赶紧站直了身子。
“老板,您吩咐。”
“开船,往回走,切着外围那片浅水礁盘的边缘线,把速度压到最低。”
老宋愣住了。
“往回走?老板,这底下的鱼群还没散呢,咱们不再捞一网了?”
林川的眼神冷得像冰。
“我再说一遍,开船。”
老宋被这眼神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半句废话都不敢再有,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驾驶室。
深海利刃号的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缓缓调转船头,朝着来时的浅水礁盘区驶去。
林川走到船舷边,双手撑着栏杆,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海面。
大明内府的人不是神仙。
他们在五十米深的海底设了挡潮壁,布了铁砂回卷的死局,就说明那套海底中枢是依靠黑潮水文来运转的。
潮起潮落,底流交汇,必然有一个绝对安全的进出窗口。
想要掌握这个窗口,就必须在水面上或者浅水区,设立一个用来观测和校准的参照物。
一把插在明面上的尺子。
“老板,到底了,前面就是浅水礁盘,吃水太浅,船过不去了。”
老宋在驾驶室里大喊。
林川看了一眼探照灯打出的光柱。
前方是一片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群,随着海浪的起伏若隐若现。
“把声呐的扫描范围拉到最大,重点扫水下三米到五米的深度,找绝对规则的凸起物。”
林川大步走进驾驶室,站在老宋身后。
老宋赶紧照做,将声呐的灵敏度调到最高。
屏幕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杂乱无章的红绿斑点,那是自然形成的礁石轮廓。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声呐屏幕上除了礁石,什么都没有。
老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头。
“老板,这片全都是死石头,没什么特别的啊。”
林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屏幕上扫视。
突然,在屏幕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异常信号一闪而过。
“停。”
林川猛地按住老宋的手。
“把左前方的扇形区域放大,拉满。”
老宋手忙脚乱地操作。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放大。
在无数不规则的礁石轮廓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圆柱形阴影。
这个阴影的一半被埋在泥沙和碎石里,但露出来的另一半,呈现出一种大自然绝对无法雕琢出来的笔直。
“就是它。”
林川转身冲出驾驶室。
他没有穿那套笨重的重型潜水服,而是直接套上了一件轻便的湿式潜水衣,咬住一个备用氧气嘴。
“探照灯打过去,锁死那个位置!”
话音刚落,林川整个人犹如一条黑色的箭鱼,猛地扎进了漆黑的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
水下三米的深度,水流并不算湍急。
林川顺着探照灯的光柱,快速下潜。
很快,他就看到了那个镶嵌在一堆乱礁中间的东西。
那是一根高达两米的青黑色石柱。
石柱的下半部分深深扎在海床的岩盘里,上半部分则长满了厚厚的海蛎子和藤壶,几乎和周围的礁石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声呐的穿透扫描,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林川游到石柱跟前,拔出腰间的战术匕首。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刀背狠狠砸向石柱顶端的附着物。
咔嚓。
一大块海蛎子连同坚硬的钙化壳被直接剥落。
林川的动作极快,匕首在水下带出一道道残影。
几分钟后,石柱顶端被清理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干净区域。
林川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片青黑色的石质表面上,赫然刻着三道极其深刻、间距绝对等分的刻线。
这绝不是海水侵蚀能留下的痕迹。
林川绕着石柱游了一圈,来到了背对海流的一侧。
这里的附着物相对较少。
他用匕首刮开表面的海泥,刀尖突然传来了金属碰撞的迟钝感。
林川眼神一凝,立刻放轻了动作,用手一点点抠掉缝隙里的泥沙。
一块长条形的铜片显露出来。
铜片被几根粗大的青铜钉死死钉在石柱内部的凹槽里,表面布满了绿色的海锈。
但在探照灯的强光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铜片上密密麻麻的细小刻度。
每一个刻度旁边,还配有极其古老的水文标记符号。
找到了。
林川一把抓住石柱的边缘,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犹如炮弹般冲出水面。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一把扯掉咬嘴。
“老宋!把绞盘的牵引绳扔下来!”
老宋赶紧扔下绳子。
林川将绳子死死捆在石柱的顶端,然后顺着绳子快速爬上了甲板。
“开绞盘,把这东西给我拔出来!”
林川浑身湿透,声音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老宋咽了口唾沫,推下绞盘的操作杆。
电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高强度的牵引绳瞬间绷得笔直。
海面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声。
几秒钟后,那根长满藤壶的青黑石柱被硬生生从海底拖了出来,轰的一声砸在甲板上。
林川大步走过去,拿起高压水枪,对着石柱背风侧的那块铜片猛冲。
海泥和绿锈被冲刷掉了一大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度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林川扔掉水枪,重新打开了直播间的语音,同时接通了齐老的专线。
“齐老,看看这个。”
林川将手机镜头直接怼在了那块嵌在石柱里的铜片上。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为了极品章红疯狂刷屏的水友们,看到画面突然变成了一根破石头,全都愣住了。
“这啥玩意儿?川哥怎么捞了根石头柱子上来?”
“说好的卖鱼呢?我钱都准备好了,你给我看石头?”
“这石头上好像有字啊,看着像个古董?”
弹幕里一片疑惑。
但视频另一头的齐老,却在看清那块铜片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弹了起来。
“等等!林先生,镜头稳住!千万别动!”
齐老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
他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些刻度和符号,呼吸急促得像是一台破旧的风箱。
“等分线……水文刻记……背风锚固……”
齐老的双手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突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主潮标!这是大明内府定海的主潮标!”
齐老嘶哑的吼声顺着直播间的音频,炸响在三百万水友的耳边。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主潮标?
什么意思?
齐老根本顾不上外界的反应,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眶里的红血丝红得滴血。
“林先生……你到底找到了什么地方……”
“古代要在深海建工程,就必须测算潮汐和底流的规律!”
“这根主潮标,就是大明朝当年用来校准水文的定海神针!”
“它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片海域底下,绝对不是什么意外沉没的破船!”
齐老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咆哮出来。
“这是一套活的系统!这是一套大明朝倾尽国力,在海底打造的庞大运转工程!”
“你不仅挖出了他们的节点,你连他们控制这片海域水文的钥匙都给拔出来了!”
轰。
直播间里,三百万水友的头皮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那些还在叫嚣着要买鱼的海鲜老板,那些以为林川只是运气好撞上鱼群的普通人,全都傻眼了。
屏幕前,无数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
林川刚才冒着生命危险下网,捞出那些价值数百万的极品章红,根本就不是为了钱。
他是在用那些鱼打掩护!
他真正的目标,是这根能证明大明海底恐怖工程的主潮标!
“卧槽……川哥是在下好大一盘棋啊!”
“我们还在盯着那几百万的鱼,川哥已经把大明朝的海底老底给掀了!”
“疯了!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硬核打捞!谁还看鱼啊!”
弹幕瞬间爆炸,彻底淹没了所有的杂音。
林川冷冷地看着屏幕里的沸腾,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将手掌按在那块冰冷的铜片上。
就在这一刻,林川的脑海中,那道机械而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检测到核心水文参照物:大明内府主潮标。】
【潮汐规律回推中……回推成功。】
【黑潮前站水文闭环已破解,隐藏进度更新。】
【深度扫描已重新校准。】
林川的视线中,一张虚拟的深海三维地形图瞬间展开。
原本模糊不清的黑潮外沿区域,此刻出现了一条极其清晰的安全通道。
而在这条通道的尽头。
在三十海里外,比之前更深、更黑的海底断层深处。
一个散发着极其刺眼红光的坐标,被系统死死锁定。
【锁定目标:弧顶双壁空腔。】
【深度:极深。】
【年代信号:更老。】
林川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波涛汹涌的海面,看向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外海。
主潮标只是钥匙。
那底下藏着的东西,才是大明朝真正想要掩盖的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