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深的狂暴底流中,林川松开了握着战术匕首的手。
深海高压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被撬开的半弧铜边,以及里面那违背了流体力学的致密木衬。
大明内府在这里砸下的心血,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但这层窗户纸,现在绝对不能直接捅破。
三十海里外,军方的雷达正在全天候扫描。直播间里,几十万双眼睛正死死盯着屏幕。
要是就这么空着手把海底有个铜木大门的消息放出去,整个东海立刻就会变成一个随时引爆的火药桶。
必须要有掩护。
一个完美到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掩护。
林川眼角的余光扫向左侧漆黑的海水。
在系统的高亮微光视觉下,一条巨大而狭长的海底潮沟正横亘在压实砂脊的边缘。
而在那条潮沟里,密密麻麻的深红色光点正顺着回潮剪切点的暖流疯狂涌动。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一按推进器,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破底流,直奔海面而去。
三分钟后。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单手抓住深海利刃号的登船梯,几步跨上甲板。
驾驶舱里的老宋本来正因为声呐上诡异的反馈吓得直哆嗦,看到林川上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林老板!底下到底啥情况?那硬物是不是……”
“闭嘴。”
林川一把扯下面罩,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一样直接把老宋的话堵了回去。
“左满舵,把船头横过来,对准十点钟方向的那道暗流线。”
“绞盘预热,上重铅底网。”
老宋愣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啊?下网?老板,这可是黑潮外沿,底下的流子能把钢缆扯断,咱们连命都可能搭进去,这时候下网?”
林川一步跨到液压操纵台前,直接推开了总闸。
“底下有一窝货,被回潮压在潮沟里出不来。”
“我让你下网就下网,天塌下来我顶着。”
老宋被林川身上那股冷厉的气场彻底镇住,不敢再多说半个字,扭头就冲进驾驶舱死死抱住舵轮。
“嗡——!”
重型液压绞盘发出刺耳的轰鸣。
带着特制铅块的巨型拖网如同炮弹般砸入深海,瞬间被狂暴的洋流拉扯得笔直。
林川死死盯着系统屏幕上的洋流走向,双手在操纵杆上进行极其极限的微操。
他在等。
等那股回潮剪切点的底流把鱼群彻底压死在石标线外围的瞬间。
“老宋!油门推到底!给老子拉!”
林川猛地发出一声暴喝,右手狠狠将起网杆拉到最底。
深海利刃号的庞大船身在海面上剧烈倾斜,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粗大的钢缆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甚至崩出了刺眼的火星。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猜测林川去海底干嘛的水友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起网动作惊呆了。
“卧槽!川哥疯了?在这地方硬拉底网?”
“这海况绝对要翻船啊!”
“钢缆要断了!快跑啊!”
就在所有人以为即将发生海难的瞬间。
“哗啦——!!!”
一个极其庞大的黑色网囊,带着漫天的白色水花,轰然破出海面。
绞臂在液压机的嘶吼声中,硬生生将那个重达数吨的网囊甩上了甲板。
“砰!”
整个甲板剧烈震颤。
网囊底部被解开的瞬间,刺眼的阳光下,一片极其耀眼的深红和暗金色直接在甲板上炸开!
全都是鱼。
体型极其夸张,每一条都超过了一米长。
背部带着极其鲜明的暗金色线条,腹部呈现出一种只有深水高压环境下才会有的冷玉光泽。
它们在甲板上疯狂地翻滚拍打,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炸!
“我日!!!外海野生极品章红?!”
“疯了!这体型!这成色!起码上百条!”
“这根本不是近海能打到的东西!这种极品章红只生活在深海冷暖流交汇的绝地里!”
“这一网得多重?两吨?三吨?!”
驾驶舱里的老宋直接看傻了。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打了一辈子鱼,做梦都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鱼货。
这根本不是在打鱼,这他妈是在海底用网捞金砖!
直播间里的土豪们已经彻底红了眼。
“海边老王送出超级火箭×50!”
“海边老王:川子!这网章红我全要了!不管多重,一斤我给六百!全包!我马上派破冰船去外海接应!”
“王大龙送出超级火箭×100!”
“王大龙:去你大爷的六百!老王你打发叫花子呢?川哥!我出八百一斤!这一舱货保守估计价值三四百万,我马上把五百万定金打到你账上,多退少补!”
密密麻麻的竞价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整个东海的海鲜圈子都被这一网外海章红彻底震动了。
甚至连那些暗中盯着月牙岛动静的势力,此刻也全都松了一口气。
原来这小子冒着生命危险跑到黑潮外沿,真的是为了这窝价值连城的极品鱼。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逻辑太完美了。
林川站在液压台前,任由狂风吹打着湿漉漉的潜水服。
他看着甲板上堆积如山的极品章红,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烟雾弹,成了。
这几百万的鱼货,足够把外界所有的视线全部锁死在“赚钱”这两个字上。
“老宋,别愣着!把活水舱全开,氧气拉到最大!”
林川一边下令,一边直接转身走向装备柜。
“这网太沉,刚才起网的时候刮破了底兜。”
林川随手抓起一套极其轻便的战术潜水肺,快速绑在胸前。
“鱼你来处理,盯着活水舱。我下去把刮在礁石上的残网割掉,免得缠了螺旋桨。”
老宋正沉浸在几百万巨款的极度狂喜中,看着满甲板跳动的章红,脑子早就失去了思考能力。
“好嘞老板!你小心点!底下交给我,这舱鱼我拿命看着!”
林川没有回话。
他关闭了胸前主视角的直播探头,只留下了一个对准甲板鱼货的固定机位。
然后,他戴上呼吸咬嘴,无声无息地翻过船舷,再次坠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顾忌。
单兵推进器被拉到了最高档。
林川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直接撕开三十米水深处的紊乱洋流,朝着刚才标记的回潮剪切点极速俯冲。
五十二米深海底。
那条压实砂脊依然静静地横亘在黑暗中。
林川关掉了强光手电,只凭借系统的高亮微光视觉在海底贴地滑行。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刚才撬开的那段半弧铜边。
但这一次,他没有去管那些违背常理的榫卯木衬。
林川的身体顺着那道铜边,开始向更深、更边缘的地方摸索。
大明内府既然在这里修了门槛,就绝对不可能只铺一道平面的木板。
为了抵抗黑潮的冲击,这底下,必然有更坚固的垂直结构。
水温在急剧下降。
底流的推力大得惊人,林川只能用战术匕首死死插进三合土的缝隙里,一点点往前挪动身体。
往前推进了大概十米。
林川的手,突然摸到了一个极其冰冷、且带有弧度的坚硬物体。
他停下动作,将脸贴近那个物体,手指在上面一寸寸地摸索。
极其光滑。
没有海蛎子,没有珊瑚虫的附着。
这是一种被某种特殊油脂熬煮过的青黑石料,表面甚至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更让林川心惊的是它的形状。
这不是直上直下的墙。
而是一面呈现出完美抛物线弧度、向内低矮倾斜的石壁。
林川的呼吸在面罩里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挡潮壁。
这是古代水利工程中,专门用来卸掉狂暴水流冲击力的弧形挡潮壁!
大明的人,不仅在五十米深的海底铺了砂脊,他们甚至在这里起了一面墙!
林川强压住内心的震撼,顺着这面低矮的弧形挡潮壁,一路向下摸到了石壁与海底淤泥交界的最底部。
那里有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
林川把手伸进冰冷的淤泥里,用力扒开覆盖在上面的厚重海沙。
指尖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那是金属。
林川拔出匕首,极其小心地撬开周围的泥块。
在微弱的光线下,一枚已经快被海流磨平的铜制物件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枚极其粗大的方孔铜榫。
它死死地钉在石壁的最底层,将这面挡潮壁与下方的未知地基死死锚固在一起。
但让林川眼神彻底凝固的,不是这枚铜榫。
而是铜榫边缘,那块被压在下面的青石基座。
林川凑近过去。
就在那枚铜榫的右侧,赫然压着半枚深深嵌入石体的刻痕。
刻痕极其规整,每一道线条都透着森严的法度。
林川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漏了一拍。
那是一把潮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