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三十五米。
冰冷刺骨的暗流在青花岩石仓周围涌动。
林川单膝跪在海底的淤泥中，战术手套上的探照灯死死打在那截发黑的双孔铜锁鼻上。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无声跳动。
剩余时间二十七分十秒。
林川没有去拽那个铜锁鼻。
他很清楚，这种带有复杂纹路和蜡封痕迹的锁具，绝对连接着某种极其危险的自毁或者闭锁机关。
一旦强行破坏，上方那几百吨的暗红铁砂和旧礁板会瞬间砸下来，把他连人带设备直接活埋。
他的目光顺着铜锁鼻的边缘向右下角移动。
系统标注的侧向减压口就在这个位置。
这根本不是为了走人设计的，而是当年修建这座弧顶石仓的工匠，为了防止仓内气压和水压失衡，特意留出的一个后补式小侧仓。
林川重新启动了手持微型抽吸泵。
低沉的马达嗡鸣声在海水中扩散。
暗红色的铁砂被强行抽离。
随着砂层越来越薄，青花岩石仓的右下角，终于露出了一块不到半米见方的方形石板。
石板四周镶嵌着一圈已经长满铜绿的厚重铜边。
铜边上没有任何锁具，只有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这就是侧仓。
林川关掉抽吸泵，将其挂在腰间。
他反手拔出那把一米长的钛合金撬棍，将扁平的棍尖精准地卡进铜边缝隙里。
双脚蹬住青花岩外壁，腰部猛地发力。
咯吱。
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顺着海水传进潜水头盔。
哪怕是在水下，林川依然能感觉到那股可怕的阻力。
这块石板被水压死死封了几百年，早就和外壁长在了一起。
林川没有停顿，双臂肌肉瞬间绷紧，钛合金撬棍被压出一个惊险的弧度。
砰的一声闷响。
石板周围的淤泥猛地炸开一圈浑浊的水雾。
镶着铜边的方形石板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十公分宽的口子。
一股极其冰冷且带着陈腐气息的死水，从侧仓里狂涌而出。
林川稳住身形，将探照灯的光束顺着缝隙打进去。
侧仓内部的空间极小，只有不到半个立方。
里面没有任何金银珠宝的闪光。
只有一个被固定在石槽里的铜皮小匣，以及散落在匣子旁边的几枚黑乎乎的小圆块。
林川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右手，顺着缝隙探进侧仓。
手指先是摸到了那些小圆块。
入手极其沉重，表面带着某种凹凸不平的压印。
林川一把将其全部抓在手心，塞进腰间的防水采集袋。
接着，他的手摸到了那个铜皮小匣。
匣子不大，表面包裹的铜皮已经严重氧化，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林川用力一拽。
咔嚓一声，固定木匣的朽木底座断裂。
铜皮小匣被顺利拖出侧仓。
林川立刻抽出钛合金撬棍，失去支撑的方形石板在水压的作用下砰的一声重新合拢。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警报突然亮起红光。
底流平稳窗口期即将结束。
周围的海水流速开始明显加快，浑浊的泥沙被卷起，视线瞬间降到了不足两米。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一脚蹬在石仓外壁上，整个人借力向上方漆黑的海面急速升起。
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上。
狂风重新开始呼啸。
老宋双手死死攥着那把锋利的鱼叉，像一头护食的藏獒一样站在活水舱前面。
他两只眼睛熬得血红，死死盯着海面。
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几万名水友根本不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全都在为了那批极品大黄鱼争得面红耳赤。
王大龙的弹幕极其嚣张。
海边老王也不甘示弱，价格已经一路飙升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哗啦！
距离打捞船不到十米的海面上，水花猛地炸开。
林川穿着重型潜水服的身影破水而出。
老宋猛地一个激灵，赶紧扔下鱼叉，扑到绞盘前操作。
几分钟后，林川沉重的战靴重重踩在甲板上。
他一把扯下全覆盖式潜水头盔，大口呼吸着海面上带着咸腥味的空气。
“老板！下面情况怎么样！底流已经开始乱了！”老宋急促地喊道。
林川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到甲板中央的工作台前。
将腰间的防水采集袋解下来，连同那个长满绿锈的铜皮小匣一起，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让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了一秒。
“卧槽！川哥上来了！这是又捞着什么好东西了？”
“看着像个破铜盒子啊，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不如赶紧把黄鱼卖给我！”
“川哥别搞这些破烂了，赶紧开价吧！”
水友们全都不以为然。
林川根本没看屏幕，他转头盯着老宋。
“接齐老的专线，把镜头切过去。”
老宋浑身一震，立刻跑到通讯台前一顿操作。
滴。
视频连线瞬间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齐老那张脸。
老头子显然一直守在屏幕前，眼眶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焦虑交织的状态。
“林先生！你到底在下面干了什么！你调微型设备下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川面无表情，直接把防水直播镜头拉近，怼在了桌面的铜皮小匣上。
“时间不够，我没动正门。”
林川的声音极其冷静。
“我在右下角开了一个后补的侧仓，里面只有这个。”
听到没动正门，屏幕那头的齐老明显松了一大口气。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长满绿锈的铜皮小匣上时，瞳孔猛地收缩。
林川没有废话。
他拔出大腿外侧的钛合金潜水刀。
刀尖精准地卡进铜皮小匣的缝隙里。
手腕发力，猛地一压。
咔嚓。
早已经被海水侵蚀的锁扣直接断裂。
沉重的铜皮盖子被林川一把掀开。
直播间里几万双眼睛，还有屏幕那头的齐老，全都死死盯住了匣子内部。
里面没有任何金光闪闪的东西。
只有一层已经发黑碳化的防潮油布。
林川用刀尖挑开油布。
一把长度在三十公分左右、表面布满铜绿的金属尺子，静静地躺在里面。
尺子的边缘极其锋利，表面隐约能看到极其复杂的龙纹雕刻。
在尺子的旁边，还放着两块巴掌大小的木牌。
木牌的材质极其特殊，历经数百年依然没有腐烂，上面隐约能看到烙印的编号和极其复杂的篆字与汉字交织的印记。
林川伸手进防水袋，将刚才摸到的那几枚黑乎乎的小圆块也掏了出来，扔在桌面上。
当啷。
那是三枚极其厚重的黑沉铅封，上面还带着未被完全腐蚀的印泥痕迹。
直播间里的水友顿时一阵失望。
“就这？一把破烂铜尺子和两块烂木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绝世珍宝呢，这玩意儿白送我都不要。”
“川哥，别玩虚的了，赶紧卖鱼吧！”
水友们疯狂吐槽。
但屏幕那头的齐老，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足足过了十秒钟。
齐老突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直接带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林先生……你把镜头……再靠近一点！对准那把尺子和那两块木牌！”
齐老的声音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撕裂出来的。
林川依言将镜头贴近。
当彻底看清铜尺上的龙纹和木牌上的编号印记时。
齐老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疯狂与恐惧之中。
“龙纹铜尺……编号压签……还有黑水铅封……”
齐老的声音在整个甲板上回荡，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撼。
“林先生……那根本不是什么沉船！也不是普通的补给仓库！”
齐老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镜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是监验用具！是核货、校尺、转签的最高规格官式凭证！”
“你找到的那个弧顶石仓……是一个承担着帝国绝密交割任务的官式海路节点！”
齐老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甲板上。
老宋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词汇，但他能听懂“绝密”两个字，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地上。
林川站在工作台前，目光深邃地盯着匣子里的龙纹铜尺。
他很清楚，能用到这种级别监验用具的地方，正门后面藏着的，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金银财宝。
水底下的水，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