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米深的海底，死寂且冰冷。
林川的手指死死扣住石仓外壁那条极其细微的接缝，目光顺着系统标红的轨迹，看向那个隐藏在右下角的侧向减压口。
那里已经被彻底压死了。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在脑海中疯狂运转，冰冷的数据瀑布般刷下。
环境结构扫描完毕。
当前石仓外围覆盖物判定：第一层暗红铁砂，第二层重型旧礁板，第三层高密度深海淤泥，第四层回潮冲刷硬化层。
总承压重量超出仓道前端结构临界点。
警告，任何大型机械的外力介入，或超过两百帕的暴力抽沙作业，将瞬间打破应力平衡。
结果只有一个。
仓道前端连同那个隐藏的侧向减压口，会被数以千吨计的海底物质瞬间压成粉末。
林川的眼神极其冷酷。
大明宝船沉在这里，还有这堆积如山的暗红铁砂，全都是极其高明的物理封锁。
造这东西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后人轻易进去。
系统界面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光。
深海潮汐数据重新演算完毕。
受即将到来的天文大潮影响，海底底流将在二十分钟后短暂进入平稳回流带。
真正可供精细作业的窗口期，只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狂暴的回潮会把这片海域的能见度彻底清零，强行作业的死亡率将达到百分之百。
林川看了一眼潜水电脑表上的免减压极限时间。
不能硬挖。
他松开扣住石缝的手指，双腿猛地一蹬海床，顺着来时的轨迹急速上浮。
哗啦！
海面破开一团水花。
林川单手抓住登船梯，翻身跃上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
甲板上灯火通明。
老宋正像一头发狂的藏獒，手里死死攥着那把锋利的鱼叉，两眼血红地守在活水舱旁边。
直播间里，王大龙的竞价还在疯狂刷新，几个土豪为了那批极品大黄鱼已经彻底红了眼。
没有人注意到林川是从船体另一侧的盲区摸上来的。
林川随手扯下潜水面罩，直接走进驾驶舱，反手锁死了舱门。
他打开通讯台，切入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加密频道。
“陈局。”
林川的声音冷得像海底的冰。
通讯器那头，陈建国的声音瞬间紧绷。
“林川！你总算切线了！外围三十海里我已经彻底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陈建国的呼吸极其粗重，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齐老和老李刚才把报告交上来了，大明官式节点，底下还有更古老的青石仓道！这是捅破天的大事！”
“我立刻调动东海重工的重型绞吸式抽沙船！最多一个小时就能就位，今晚就算把月牙岛的海床掀翻，也得把那条路给你挖出来！”
林川直接打断了他。
“不能用大型工程船。”
通讯器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为什么？”陈建国急了。
“底下是个弧顶石仓，被铁砂、旧礁板、淤泥和回潮层死死咬住了。”
林川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事实。
“那是老仓道，不是现代钢筋混凝土。大型绞吸船的吸力一开，水压失衡，整个仓道前端会瞬间塌方。”
“别说重型抽沙船，就算海神-X那种带机械臂的深潜设备下去，臂展和迎水面积都太大，根本伸不开。”
“到时候，里头藏着的东西，全都会变成海底的渣子。”
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这种深度的复合型淤积层，不用大型设备，靠人力根本挖不开！”
“我要小型设备。”
林川看了一眼手表。
“两台军工级手持微型抽吸泵，三套水下钛合金液压支撑件，外加一组静音标位器。”
“用快艇送，半小时内必须到我船上。”
陈建国愣住了。
“你要自己下去手工清淤？林川，三十五米深的海底，你带手持设备去清那几层重压？这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加密频道里突然切进了一个极其沙哑、剧烈颤抖的声音。
是齐老。
这位国内顶级的考古泰斗，此刻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听林川的！陈局，按他说的做！”
齐老在那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心脏的狂跳。
“林川判断得完全正确！那种青石砌筑的老仓道，外加弧顶小仓的结构，在古代绝对不是用来装普通货物的！”
齐老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学术狂热。
“普通货船的补给点，都是平顶大仓，讲究的是容量！”
“而弧顶结构抗压极强，造价极其高昂。在古代，这种形制的仓道，代表着极高的制度价值！”
“这说明什么？说明里面装的东西，级别高得吓人！很可能是绝密档案、皇家核心信物，或者是某种根本不能见光的国之重器！”
齐老的声音在频道里回荡。
“这种地方，哪怕塌了一块砖，都是对历史的千古犯罪！绝不能用暴力抽沙！”
陈建国沉默了两秒，随后爆发出极其果断的命令。
“二十分钟！设备会用最高航速的隐身快艇送达你的左舷盲区。”
“林川，注意安全。”
通讯切断。
林川推开驾驶舱的门，走到甲板上。
夜幕已经彻底笼罩了这片狂暴的海域。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腥味扑面而来。
底流的躁动已经开始在海面上显现，一波又一波的暗浪拍打着船体，发出沉闷的轰鸣。
更远处的黑暗海面上，隐约掠过两道雪白的弧影。
大白和小白没有靠近，只是在警戒线外缓缓盘旋。
二十分钟后。
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像幽灵般贴近了深海利刃号的左舷。
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男人，迅速将几个沉重的密封防水箱抛上甲板，随后一秒钟都没有停留，立刻掉头消失在夜色中。
林川打开防水箱。
里面静静躺着他要的所有设备。
两台通体漆黑的手持微型抽吸泵，做工极其精密。
三根折叠状态的钛合金液压支撑件，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川脱下外套，换上一套全新的高压抗寒深潜服。
他将抽吸泵的管线固定在腰侧，把液压支撑件挂在战术背心上。
老宋这时候才转过头，看着全副武装的林川，眼睛瞪得老大。
“老板，你还要下去？这海况不对劲了啊！底下的流子开始抽风了！”
老宋虽然不懂深潜，但常年在海上讨生活，对海况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林川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他扣上全覆盖式潜水头盔，检查了一遍呼吸阀。
“看好你的鱼，别让任何人靠近绞盘。”
说完，林川转身跨过船舷。
扑通！
沉重的身体直接砸入漆黑的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林川打开水下探照灯，向着深渊急速坠落。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准时亮起。
【底流平稳窗口期已开启。】
【剩余时间：39分59秒。】
三十五米。
林川的双脚重重踩在海底的淤泥上。
眼前的景象比白天更加压抑。
巨大的青花岩弧顶石仓静静地蛰伏在黑暗中，像是一头死去的远古巨兽。
外围那座由暗红铁砂和旧礁板堆积而成的小山，散发着强烈的磁场干扰。
林川没有去管正面的主仓门。
他顺着白天的记忆，直接绕到了石仓右下角的死角。
那里就是系统标注的隐藏侧向减压口。
只不过现在，那里被厚厚的第一层暗红铁砂完全掩埋。
林川拔出腰间的钛合金液压支撑件。
咔咔两声脆响。
支撑件在水下迅速展开，死死顶住了上方摇摇欲坠的旧礁板边缘。
这能保证在抽离铁砂时，上方的重压不会瞬间压塌下来。
林川单膝跪在海底，双手握住微型抽吸泵的握把。
启动。
嗡——
极其低沉的马达声在水下响起。
抽吸泵的吸口对准了那堆暗红色的铁砂。
这种铁砂的密度极大，普通的抽沙设备根本吸不动，但林川手里的军工级设备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功率。
一股浑浊的暗红色砂流顺着管线被强行抽出，排向远处的深水区。
林川的动作极其稳定。
他没有贪快，而是像外科医生做手术一样，贴着石仓外壁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剥离那层铁砂外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剩余时间：28分15秒。】
深海的低温开始渗透潜水服，林川的呼吸依旧平稳。
突然。
抽吸泵的吸口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阻力感。
不是吸到了石头。
而是某种极其坚硬、且带有金属质感的东西。
林川立刻关掉抽吸泵。
他伸出带着战术手套的右手，探入被抽开一半的铁砂坑里。
手指拨开最后一层极其细密的砂砾。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冰冷异常的物体。
林川猛地将探照灯的光束打过去。
暗红色的铁砂退去。
在石仓外壁的极深处，露出了一截被海水侵蚀得发黑的金属构件。
那不是普通的铁器。
而是一个打造得极其精密的、带有复杂纹路的双孔铜锁鼻。
它死死地钉在青花岩的石缝中，锁孔里甚至还残留着某种发黑的蜡封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