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米深的海底。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林川头盔上的强光探照灯在切割海水。
他悬浮在青花岩石仓的正门前,身体随着微弱的底流做着细微的调整。
那扇被双孔铜锁鼻死死锁住的正门,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林川没有去碰那把锁。
他很清楚,一孔走明钥,一孔走暗簧,里面连着自毁机关。
上方是复合淤积层,铁砂、旧礁板和硬化淤泥交织在一起,只要正门受力出现一丝偏差,整个弧顶石仓就会瞬间塌方。
到时候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林川的视线下移,死死盯住了正门底部那条不到两厘米宽的裂缝。
系统的高精度扫描界面在视网膜上持续刷新。
那道高密度的磁场红光,就是从这条底缝深处的夹层里透出来的。
林川从腰间解下陈建国派人紧急送来的军工级微型抽沙泵。
这东西只有成年人小臂粗细,原本是用来清理深海光缆接口微小附着物的。
吸口被林川精准地推进了底缝边缘。
开关按下。
低沉的嗡鸣声顺着海水传导。
底缝里的铁砂和硬化淤泥,开始被一点点剥离吸出。
林川的手指稳如磐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视网膜上的受力分析图不断跳动。
只要上方承重结构的压力数据波动超过百分之零点五,他就会立刻停手,等待底流将浑浊的海水带走,再换一个极小的角度继续。
这种枯燥且危险的手工清淤,对体力和心理是双重的极限压榨。
整整二十分钟。
底缝终于被拓宽到了十五公分左右。
林川关掉抽沙泵,将探照灯的光束压低,直接打了进去。
光柱刺破浑浊的海水,照亮了夹层内部的景象。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夹层里的画面,彻底颠覆了之前所有出水文物的认知。
这里没有任何散落的瓷器,也没有成堆的金银锭。
在这个被双重石门死死压住的狭小空间里,规整地码放着一排排青灰色的陶筒。
每一个陶筒的顶部,都覆盖着厚厚发黑的蜡封。
在陶筒的后方,还叠放着几只长条形的包铜木盒。
太规整了。
规整得让人感到一丝恐惧。
这种极度严苛的摆放方式,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森严气息。
普通商船就算装载再名贵的货物,也不可能用这种完全标准化的军管模式来封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尖锐地响起。
检测到高密度未知磁场,源头指向夹层最深处。
林川看了一眼扫描全息图。
最亮的那团红光,卡在夹层最里面,被两根斜压下来的粗大木梁死死卡住。
那个位置是承重死穴。
现在去动最里面的东西,等于直接引爆整个石仓。
林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电脑表。
底流平稳期只剩最后五分钟。
天文大潮的威力马上就要在海底彻底爆发。
他没有任何贪刀的举动,探出右臂,顺着拓宽的底缝探入夹层。
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小心地扣住最外侧的一支陶筒,慢慢往外拖。
陶筒出缝。
接着,林川手指一勾,将压在陶筒旁边的一只包铜长盒也一并拖了出来。
“老宋,拉绞盘,上浮。”
林川将这两样东西塞进腰间的特制网兜,双腿猛蹬海床,迅速脱离危险区。
水压随着上升快速变化。
十几分钟后,哗啦一声巨响。
林川破水而出,单手抓住登船梯,翻身上了甲板。
老宋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赶紧冲过来帮忙卸下沉重的潜水装备。
林川把网兜扔在甲板上,大口呼吸着带着腥味的空气。
通讯台的屏幕一直亮着。
齐老那张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脸死死贴在镜头前。
陈建国的专线也处于静默旁听状态。
“林小子!夹层里到底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林川没废话,拎着网兜走进内舱,直接将那支青灰色的陶筒放在了高清镜头前。
陶筒表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有顶部那层发黑的厚重蜡封。
“没有硬拉正门,从底缝抽沙掏出来的。”
林川语气平淡,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钛合金潜水刀。
刀背对着蜡封边缘狠狠一敲。
咔嚓。
干硬的蜡封瞬间碎裂,露出里面紧紧塞着的一团防腐油布。
齐老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整个脸几乎要贴进屏幕里。
林川挑开油布,将陶筒倒转。
一叠极薄的木条滑落在工作台上。
木条表面同样覆盖着一层透明的防腐蜡质,保存得完好。
在木条中间,还夹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木板。
木板上没有任何汉字,而是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奇怪符号和点阵。
“海路记号板!”
齐老失声惊叫,声音劈裂得像破风箱,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哆嗦。
“这绝对是海路记号板!古代水师用来记录洋流、暗礁和潮汐的绝密密码!”
林川没有理会齐老的失态,伸手拉过那只包铜长盒。
长盒表面的铜皮已经生满了绿锈,但锁扣依然完好。
林川直接用刀尖强行撬断了锁扣,掀开盖子。
盒子里垫着厚厚的防震棕丝。
棕丝正中,静静地躺着一段长约三十公分、通体被黑漆死死封住的圆柱形木管。
木管两端,赫然压着两枚繁复的火漆印记。
当看清那两枚火漆印记的瞬间,屏幕那头的齐老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老头子整个人直接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齐老,看出什么了。”
林川冷冷地盯着屏幕。
齐老咽了一口唾沫,充血的眼睛死盯着那段漆封木管,声音都在打飘。
“林川……你把天捅破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级货舱……”
齐老猛地坐直身体,指着屏幕,一字一顿地吼了出来。
“这不是货!”
“这是档!”
“大明帝国的绝密海路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