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行隐蔽的坐标发送记录还在疯狂闪烁红光。
林川盯着那串已经发送成功的加密频段,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
传出去了。
对方在声呐被破坏的前一秒,把这片海域的表层坐标打包发回了母船。
但这正是林川想要的结果。
他没有急着去破解对方的接收端,而是直接抬起手,在键盘上重重敲击了几个指令,强行烧毁了这台军工级声呐的核心主板。
一缕刺鼻的黑烟从设备缝隙里飘了出来。
既然对方的扫描盲区死死卡在三十三米深处的铁砂层上方,那他们发回去的坐标,就只能证明这里是一片地形复杂的礁石区。
顶多,再加上活水舱里那群引人注目的极品大黄鱼。
“想玩,那就陪你们玩到底。”
林川拔出数据线,转身推开设备舱的铁门。
海风夹杂着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甲板上,老宋还死死抱着那把带倒刺的精钢鱼叉,眼珠子瞪得溜圆,像个护食的野兽一样盯着四周漆黑的海面。
听到舱门响动,老宋浑身一哆嗦,赶紧转头。
“老板!咱们现在干嘛?要不要起锚跑路?刚才那玩意儿太邪门了,我怕他们开大船过来抢地盘!”
林川走到船舷边,探头看了一眼翻滚的黑色海浪。
“跑什么?”
林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把绞盘打开,准备下网。”
老宋愣住了,手里的鱼叉差点掉在甲板上。
“下……下网?老板,都这节骨眼上了,底下指不定藏着什么要命的机关,咱还捞鱼啊?”
“让你下网就下网。”
林川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锐利如刀。
“外面的人费尽心思放个探头进来,不就是想看看我们在这片海域到底干什么吗?”
“既然他们觉得这里是个绝佳的天然鱼场,那我们就做戏做全套。”
“今天不仅要捞,还要大张旗鼓地捞。”
老宋咽了一口唾沫,虽然心里直打鼓,但林川那种绝对掌控的气场让他根本不敢反驳。
他咬了咬牙,转身扑向绞盘控制台,一把推上了操作杆。
沉重的合金拖网在一阵刺耳的机械摩擦声中,轰然砸入漆黑的海水。
林川站在控制台旁,目光紧盯着探鱼器的屏幕。
水下三十米以上的区域,因为之前的洋流变动和底层的震动,已经彻底成了一锅沸腾的鱼汤。
成群结队的极品大黄鱼失去了底层的庇护所,正在中上层水域疯狂乱窜。
“收网!”
十分钟后,林川果断下达指令。
绞盘疯狂转动,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哗啦!
一包巨大的、闪烁着刺眼金光的鱼获被生生拖出了海面,重重砸在甲板上。
成百上千条体型肥硕的大黄鱼在网兜里拼命挣扎,金色的鳞片在探照灯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财富光芒。
老宋看着这满甲板的真金白银,刚才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狂热冲散了。
“发财了!老板!这一网下去,至少又是大几百万啊!”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的狂欢。
他随手从网兜里抽出两条个头最大的黄鱼,拎在手里。
“把鱼全部赶进活水舱,甲板冲洗干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设备舱半步。”
丢下这句话,林川拎着鱼,大步走回了内舱。
舱门再次被反锁。
林川将两条黄鱼随手扔进旁边的水槽,直接坐到了战术桌前。
他打开了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频道。
屏幕闪烁了一下,瞬间分成了两个画面。
左边是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的齐老。
右边是紧张得不停擦汗、领带都被扯松了的老李。
两人显然是一夜没睡,一直守在连线端等着林川的消息。
“林先生!”
画面刚一接通,齐老就迫不及待地扑向了摄像头,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嘶哑劈裂。
“结果出来了!交叉比对的结果彻底出来了!”
齐老的桌子上,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各种古籍文献和高清扫描图。
正中央的位置,摆放着林川之前从海底侧仓捞上来的那把龙纹铜尺、木质压签,以及那个带有残字的铅封。
林川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说结论。”
齐老深吸了一口气,干枯的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林先生,我们所有人都看走眼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大明官船补给点!”
齐老猛地抓起那把龙纹铜尺,将其举到镜头前。
“这把尺子,材质是内府特供的九炼精铜,上面的龙纹是五爪!在大明朝,五爪龙纹只有皇家和最核心的内库监验官才有资格使用!”
接着,齐老又抓起那个木质压签。
“还有这个压签!刚才我们用多光谱扫描仪还原了上面的残字。”
“左边是一个‘验’字,右边是一个‘封’字!”
“最可怕的是那个双孔铜锁鼻的结构图!”
齐老的声音开始剧烈发抖,整个人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学术狂热之中。
“双孔锁鼻,一孔走明钥,一孔走暗簧,里面必定连着自毁机关。”
“这种规格的安保措施,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普通的货船或者补给站上!”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林川,一字一顿地砸出最后的结论。
“龙纹监验、内府封签、自毁锁鼻!”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只指向一个恐怖的事实!”
“林先生,你踩中的那个三十五米深的青花岩石仓,是大明帝国在东海设立的绝密海路交割节点!”
“那是一个专门用来核验、中转和封存国运级别机密的地方!”
旁边画面里的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肥胖的身躯重重砸在太师椅上,连人带椅往后滑了半米。
“我的亲娘啊……”
老李的声音都在打颤。
“官式海路节点?这要是把消息放出去,别说那些古董贩子了,整个东海的势力,甚至国外的那些大财阀,全都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川子兄弟,你这哪是捞鱼啊,你这是在海底挖了个核弹出来啊!”
面对两人近乎失控的情绪,林川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齐老愣住了,老李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林川听到这个消息会震惊,会狂喜,甚至会感到恐惧。
但林川的反应,平淡得就像是刚刚听完了一份天气预报。
“林……林先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齐老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意味着,外面那群放探头进来的耗子,格局太小了。”
林川冷笑一声。
“他们以为这里是个天然鱼场,以为底下最多压着几箱明朝的瓷器和黄金。”
“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以为。”
林川身体前倾,目光透过屏幕,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压迫感。
“外面的海域,陈局已经布下了静音标位器。”
“老宋在甲板上捞黄鱼,动静搞得越大越好。”
“只要我们不松口,这里在外界眼里,永远只是一个月牙岛的高级打捞场。”
林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至于那道门后面到底是什么。”
“只有我说了算。”
齐老和老李被林川的气场死死压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坐在渔船舱室里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把那些暗处的势力放在眼里。
他是在用整片海域做局。
“行了,你们休息吧,有新东西我会再联系你们。”
林川没有给他们继续发问的机会,干脆利落地切断了通讯。
屏幕瞬间变黑。
舱室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底舱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声在微微震颤。
林川转过身,将工作台上的主屏幕切换到了海底声呐的实时反馈界面。
画面上,三十五米深处的海床依然是一片漆黑。
铁砂层和旧礁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物理屏障,将那个巨大的青花岩石仓死死掩盖在下面。
林川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系统庞大的算力瞬间介入,将那枚贴在石仓正门边缘的微型探测器画面进行了极限放大和锐化处理。
屏幕上的噪点逐渐褪去。
那扇被双孔铜锁鼻锁死的正门,清晰地浮现在林川眼前。
林川的视线并没有在那把复杂的铜锁上停留。
他的目光顺着厚重的门框一路向下,穿过堆积的淤泥和铁砂,死死地钉在了正门底部的边缘。
在那里,因为之前强行抽出官式勘合铜牌,底层的受力结构发生了微小的改变。
就在那扇沉重无比的正门下方。
裂开了一条狭窄、甚至不到两厘米宽的底缝。
在系统的高精度扫描下,那条底缝深处,正隐隐向外散发着一圈高密度的磁场红光。
林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缓缓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细缝。
那光晕的强度,比之前捞上来的所有文物加起来还要恐怖。
这说明了一件事。
那扇带有自毁机关的正门后面,根本就不是什么存放货物的空间。
而是双层结构。
真正的核心机密,没有被锁在门后,而是被死死压在那条细缝更深处的夹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