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手里的铜皮，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门缝深处那道带有龙纹压印的金属边。
水流的冲刷轨迹，铜皮脱落的弧度，再加上昨晚海底那场剧烈的二次塌方。
所有线索在林川极度冷静的大脑中迅速拼接。
正面的主舱门已经被几百吨的暗礁彻底锁死，硬挖就是找死。
但这块铜皮包角是从右下角的门缝里被狂暴底流挤出来的。
这意味着主舱右侧的边仓，在巨大的地质挤压下，绝对已经裂开了！
林川随手将铜皮扔进旁边的防水箱，转头看向漆黑的海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海面上的狂风暴雨终于停歇，天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亮光。
海况进入了难得的平稳期。
林川直接换上了一套崭新的重型潜水服。
老宋顶着两个黑眼圈，双手死死抓着绞盘的控制杆，嗓子还是哑的。
“老板，今天还下？昨晚底下动静那么大，下面肯定全塌了啊！”
林川没有废话，直接将两把军工级水下液压剪挂在腰侧，又拿了一把一米长的钛合金撬棍。
“开直播。”
林川扔下三个字，咬住呼吸嘴，一个后仰直接翻入冰冷的海水中。
扑通！
水花四溅。
船舱里的老宋赶紧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直播间。
画面刚一亮起，直播间里瞬间涌入了几万名蹲守了一夜的水友。
【海边老王】的弹幕第一时间飘过屏幕。
“终于开播了！川哥今天准备上什么硬货？昨天的极品大黄鱼还有没有！老子昨晚一宿没睡，就等你开播！”
满屏的弹幕全都在讨论海产，所有人都被林川昨天抛出的大黄鱼烟雾弹死死蒙在鼓里。
根本没人知道，此时在三十五米深的幽暗海底，藏着一个能把整个历史学界掀翻的惊天大坑。
水下三十五米。
林川打开了头灯。
强光扫过前方的海床，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原本高耸的礁盘已经塌了一大半，数百吨的乱石和黑泥将正面主舱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林川根本没往正门凑。
他双腿摆动，贴着海床的淤泥，直接绕到了沉船结构的右后方。
这里是受力最薄弱的区域。
果不其然。
头灯的光晕打在侧面的木质舱壁上，一道接近半米宽的巨大裂缝赫然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铁力木船板被海底的暗礁硬生生从中间挤断，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边仓。
林川拔出钛合金撬棍，用力卡住裂缝边缘，猛地向外一别。
咯吱——
腐朽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裂缝被强行扩大。
林川探出半个身子，直接钻进了塌掉半边的边仓里。
里面全都是倒灌进来的黑泥和碎石。
林川伸手在淤泥里快速摸索。
突然，他的隔水手套触碰到了一堆极度沉硬的冰冷物体。
形状规整，两头翘起，中间凹陷，分量重得惊人。
林川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根本不看是什么，直接抓起这些沉重的金属块，一股脑地塞进腰间的特制网兜里。
连续摸了十几块，网兜已经沉得直往下坠。
但这还不够。
林川屏住呼吸，整个人继续往边仓的最深处探。
就在靠近主舱隔离板的淤泥死角里，他的手指碰到了一块四四方方的硬物。
表面包裹着一层滑腻的泥浆，但边缘触感极度锐利。
林川手指一划，摸到了一个缺损的边角。
缺口的大小和弧度，跟昨晚冲上来的那块铜皮包角完美吻合！
找到了。
林川一把抠住那个四方物件的底部，用力往外一拽。
啵的一声闷响。
物体脱离了黑泥的吸附。
这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木匣，外层包裹着厚厚的绿锈铜皮。
林川将木匣死死按在胸口，双腿猛蹬舱壁，整个人迅速倒退出裂缝。
三十分钟后。
哗啦！
海面破开。
林川拎着沉重的网兜，单手攀住打捞船的舷梯，翻身跨上甲板。
“拉绞盘！”
老宋赶紧推下摇杆，将林川挂在腰间的网兜直接吊了起来。
砰！
网兜砸在钢铁甲板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老宋吓了一跳，这声音绝对不是鱼！
“老板，这是啥玩意？怎么跟铁疙瘩一样？”
林川摘下面罩，随手拿起甲板上的高压水枪，对着网兜直接扣动扳机。
高压水柱瞬间冲开了网兜里的黑色淤泥。
下一秒。
老宋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出现了诡异的停顿。
水流冲刷下，网兜里露出了十几个通体发黑、两头高高翘起的金属锭。
虽然表面氧化严重，但那种独属于贵金属的厚重质感根本掩盖不住。
最上面的一块金属锭被水流冲翻，露出了底部清晰可见的阴刻繁体字。
“大明……五十两……”
老宋的嗓音瞬间劈裂了，指着地上的东西疯狂哆嗦。
“银子！老板！是银元宝啊！官银！”
轰！
直播间瞬间炸锅了。
【海边老王】的弹幕带着十个超级火箭直接霸屏。
“卧槽！卧槽！卧槽！川哥你管这叫捞海产？你特么把古代沉船的金库给抄了？！大明五十两官银！这品相，这重量！川哥，我出三百万！这一网银子我全包了！”
“神特么大黄鱼！主播你个老六，你原来是在海底摸古董！”
“报警！赶紧报警！这绝对是文物！”
直播间的人气瞬间飙升到了十万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网官银刺激得肾上腺素狂飙。
在普通人眼里，能在海底捞出这么多古代银元宝，这绝对是祖坟冒青烟的泼天富贵。
然而。
林川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官银一眼。
他随手把高压水枪扔给老宋，大步走到控制台前。
大明内库规矩，金银只是配重。
这些五十两一锭的官银，放在普通的商船上或许是天价财富，但在大明皇家核心节点里，这玩意就是用来压舱底的垃圾。
真正要命的东西，在他手里。
林川将一直护在胸口的那个铜皮包角小木匣放在了镜头前。
木匣表面的铁力木已经严重碳化，四周包裹的铜皮长满了绿色的铜锈。
其中一个边角缺失，正是昨晚林川带上来的那一块。
“老宋，把齐老的专线接进来。”
林川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老宋还在对着地上的银子流口水，听到这话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去操作通讯台。
滴——
视频连线瞬间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齐老那张布满血丝的脸。
老头子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刚一接通就拍着桌子怒吼。
“林小子！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为什么单方面切断通讯！海底到底出了什么状况！”
林川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防水直播镜头拉近，怼在了桌面的铜皮木匣上。
“边仓塌了，我没进正门，从侧面摸出了这个。”
林川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抽出大腿外侧的钛合金潜水刀，没有任何犹豫。
刀尖精准地顺着木匣已经朽烂的缝隙插了进去。
手腕猛地一压。
咔嚓！
火漆碎裂。
碳化的铁力木盖子被直接掀开。
这一刻，直播间几万双眼睛，还有屏幕那头的齐老，全都死死盯住了那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里没有金光闪闪的珠宝。
只有两枚制式严整、表面带着复杂咬合齿轮的金属构件。
看着像某种大型机关的榫卯，又像是某种绝密锁扣的钥匙。
而在两枚金属构件的最下方，静静地压着一片薄薄的东西。
林川拿起旁边的一瓶矿泉水，对着木匣内部倒了下去。
清澈的水流冲走了最后一丝泥沙。
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金片。
不大，只有两根手指宽。
但就在水流冲过金片表面的瞬间，一股极其刺眼的反光折射进了镜头。
金片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极其规整的蝇头小楷。
在文字的周围，还环绕着一圈极其复杂的线条。
那是大明皇家水师独有的海路记号！
林川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薄金片，将其完全展现在镜头前。
直播间的水友们全看懵了。
“这啥玩意？金箔？”
“看着也不值钱啊，还没地上的银子有看头。”
“川哥，别管这破铁片了，赶紧看看银子啊！”
水友们根本不懂这东西的含金量。
但在视频连线的另一端。
齐老在看清金片表面文字和线条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动作彻底定格了。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两秒钟后。
齐老猛地扑向摄像头，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喘声。
“等……等等！把镜头再拉近一点！对准左上角那个压印！”
林川依言将镜头推进。
金片左上角，赫然压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双龙戏珠纹！
“咯咯咯……”
齐老的牙齿开始疯狂打颤，他双手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大明……皇家内库……绝密海图勘合……”
齐老的声音已经完全变调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尖锐。
“林川！你听着！地上的银子全扔了都行！这片东西……这是能直接坐实这艘船身份的硬通货！”
“这根本不是什么补给点！”
齐老突然站起身，一脚踹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椅子，对着屏幕声嘶力竭地吼道：
“这是大明国运的喉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