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米深的海底，死寂得让人发毛。
探照灯的冷白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劈开一条通道，直指那条消失在黑暗中的直线沉槽。
林川没有在原地停留。
他双腿猛地交替打水，液压助推器喷出一股细密的气泡，整个人贴着荒芜的海床，顺着那条极浅的沉槽向前急速游去。
耳机里只有他自己沉重而规律的呼吸声。
打捞船甲板上，老宋死死盯着声呐平板，双腿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视频连线另一端的齐老，整张脸几乎贴在了屏幕上，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直播间里三百万水友连弹幕都忘了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林川第一视角传回的画面。
顺着沉槽向前摸索了大约十米。
前方的海床地貌突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原本平缓的淤泥层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厚重、呈现出诡异暗红色的铁砂层。
这片铁砂层高高隆起，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包，将沉槽的去路彻底截断。
在探照灯的照射下，隆起的铁砂层边缘，隐约暴露出了一截极其庞大的黑色轮廓。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看前面！那是什么东西！”
“这么大的轮廓，绝对是船！又是一艘沉船！”
“大明宝船压在上面，这底下居然还有一艘更老的船？我的天老爷，这片海域到底沉了多少好东西！”
“发财了！川哥这波真的要逆天了！”
海边老王更是疯狂刷屏：“川哥！不管底下是什么船，只要捞上来一件东西，我出双倍价格！”
视频那头的齐老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嘶哑地大吼起来。
“林川！别动！千万别乱动！”
“这绝对是宋元时期的远洋海船！只有那个时期的船型，才会有这么庞大的底舱轮廓！”
“大明的人肯定是发现了这艘前朝沉船，才在这里设立节点的！”
“你现在的动作太危险了，一旦引起铁砂层塌方，整艘古船的结构都会被彻底毁掉！”
林川对耳机里的嘶吼充耳不闻。
他悬浮在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上方，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寒冰。
船？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他直接在脑海中下达了指令。
“系统，开启高维网格扫描，给我把底下的结构图拉出来。”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瞬间在脑海中响起。
【指令确认。】
【高维扫描网格已释放。】
【警告！检测到极强未知磁场干扰！】
【警告！前方铁砂层中含有大量高密度阻隔物质，扫描穿透力下降！】
【网格稳定性下降至30%……20%……】
林川的眉头猛地皱紧。
视网膜上，原本应该清晰无比的红色3D建模线条，此刻像是受到了强烈的电磁脉冲冲击，剧烈地闪烁、扭曲着。
系统的扫描功能，居然被这层看似普通的铁砂给强行压制了！
大明的人，或者说比大明更早的人，是故意用这种特殊的铁砂把这里死死封住的。
但这难不倒林川。
【强制切入底层逻辑，进行模糊轮廓勾勒。】
【计算中……】
几秒钟后，一副断断续续、极其模糊的红色线框图，在林川的视网膜上艰难地拼凑成型。
只看了一眼，林川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没有龙骨。
没有水密隔舱。
没有船体应有的纺锤形弧度。
在那层厚重的铁砂下面，根本不是什么沉船的残骸！
那是一条极其笔直、边缘完全平行的狭长通道结构！
通道的两侧，是由极其规整的巨型人工石块砌成的墙体，而在通道的中间，宽度窄得惊人。
林川目测了一下。
这种极端的宽度，根本容不下大明宝船主舱里那种堆积如山的巨型货箱。
它只能容纳一种东西通过。
那就是极其标准化的小型木箱，或者是那种用来装载绝密物资的筒状货柜。
这不是用来堆货的船舱。
这是一条用来秘密转运核心物资的海底仓道！
“林川！你听到没有！立刻停止作业！保护现场！”齐老在耳机里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林川根本不理会他。
他腰部猛地发力，整个人像是一支利箭般扎向了那个隆起的铁砂堆。
液压助推器全功率爆发。
林川双手握紧起撬工具，对着铁砂层和沙层交界的地方，极其狂暴地挖了下去。
海水瞬间变得浑浊不堪。
大片大片的暗红色铁砂被强行扬起。
“他疯了！他真的疯了！”老李在甲板上看着屏幕，吓得浑身肥肉直哆嗦，“那可是国宝啊！他这么挖会把船体挖穿的！”
林川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在潜水服下暴突。
铁砂极重，每一铲下去都极其费力。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五分钟后。
林川的起撬工具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声。
“当！”
不是砸在木头上的声音。
而是砸在了极其坚硬的石体上。
林川立刻扔掉工具，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直接插进淤泥里，疯狂地向两边扒拉。
很快，一块长达两米、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平滑的青石条边缘，暴露在了探照灯的光束下。
石条的接缝处，填满了某种早已硬化发黑的未知黏合剂。
这绝对不是造船的工艺！
林川的目光极其锐利，像刀子一样在石条的缝隙间扫视。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石条边缘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凹槽里。
那里卡着一块被铁砂和海泥死死包裹的硬物。
林川伸出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捏住那块硬物，猛地向外一拔。
海水翻滚。
一块长约三十公分、通体发黑、表面布满诡异烧结痕迹的残破木板，被林川硬生生从石缝里抠了出来。
系统的提示音立刻响起。
【材质判定：高密度铁木。】
【工艺判定：表面经过高温烧结碳化处理，防腐等级极高。】
【年代判定：工艺特征早于大明建文年间，具体年份无法解析。】
林川握着那块沉甸甸的烧结木板，眼神变得极其深邃。
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那座如同小山般的铁砂堆。
他知道，这底下已经被彻底压死了。
铁砂、旧礁板、淤泥，再加上上方三十五米深的海水水压。
如果在没有重型支撑设备的情况下强行往里挖，整个仓道的前端会瞬间塌方。
到时候，所有的线索都会被永远埋葬在深海里。
必须上去。
林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电脑表，氧气和免减压时间都已经逼近红线。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块烧结木板往腰间的网兜里一塞，双腿猛蹬海床。
“老宋！拉绞盘！我上去了！”
林川冷酷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甲板上的老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扑向绞盘控制台，狠狠压下推杆。
钢缆迅速收紧。
林川的身体像是一条黑色的狂鲨，破开重重水压，向着海面急速攀升。
“哗啦！”
十几分钟后，林川破水而出，单手抓住打捞船的登船梯，翻身上了甲板。
他随手摘下沉重的潜水头盔，扔在甲板上，大口地呼吸着新鲜带着腥味的空气。
老宋赶紧递过一条毛巾，声音都在发颤：“林、林老板……底下那艘老船……没事吧？”
老李也挣扎着从甲板上爬起来，死死盯着林川腰间的网兜。
视频里的齐老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
“林川！你刚才抠出来的是什么？是不是宋代海船的龙骨残片？快拿给我看！”
“那艘船的规模有多大？有没有发现主舱的位置？”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动作有多危险！那可是填补历史断代的国宝级沉船啊！”
直播间里的水友们也疯狂带节奏，满屏都在刷“见证历史”、“沉船宝藏”。
所有人都沉浸在发现一艘远古沉船的巨大狂欢中。
林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激动到癫狂的齐老。
他伸手解下腰间的网兜，将那块发黑的烧结木板掏了出来。
没有丝毫的爱惜。
林川直接将那块木板“啪”的一声，极其随意地扔在了金属甲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林川扯掉身上的液压助推器，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仰头灌下半瓶。
冰冷的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流进脖子里。
他随手将空瓶子捏瘪，扔到一旁，眼神极其冷酷地扫过老李，最后死死盯住视频里的齐老。
“齐老，你的眼睛该治治了。”
林川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理智与狂妄。
“看清楚这块木头的烧结工艺和弧度。”
“这不是船板，更不是什么龙骨。”
林川双手撑在操作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头俯视猎物的猛兽，一字一顿地砸出了一句话。
“那底下，根本不是一艘船。”
“那是一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