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浓烈的腥咸气息，疯狂撕扯着渔船上的缆绳。
三十五米深礁盘区正上方。
林川面无表情地站在甲板边缘，双手极其麻利地扣死深海重型潜水服的最后一道金属卡扣。
两罐高压氧气瓶沉甸甸地压在背上。
老宋死死抓着驾驶舱的门框，看着下方翻滚着浑浊白沫的海面，脸色一阵发白。
“老板，今天这水流比昨天还邪门！底下的洋流怕是能把人直接卷走，要不咱们换个口子下网？”老宋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几乎被海风撕碎。
林川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抓起一把战术潜水刀，“咔哒”一声卡在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上。
“今天不下网，我下去摸摸底。”
旁边固定在支架上的直播手机屏幕上，弹幕正以极其疯狂的速度向上滚动。
“卧槽！主播今天不捞大黄鱼了？我可是专门请假来看你爆网的！”
“看这架势，川哥是要亲自下水肉搏啊！这海况下水，不要命了？”
“昨天那七百万的鱼货把王大龙都馋哭了，今天不趁热打铁？”
林川看了一眼弹幕，语气冷硬。
“昨天挂底的地方有点古怪，不把底下的烂摊子摸清楚，下多少网都得废。”
说完，他一把扯下面罩扣在脸上，咬住呼吸器。
整个人向后一仰。
“噗通！”
沉重的身躯瞬间砸碎海面，掀起一大片白色的浪花。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将林川彻底吞没。
三十五米深的海底，阳光被厚厚的水层层层剥离，四周的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来。
林川开启水下推进器，没有选择昨天鱼群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脑海中，系统昨晚生成的3D结构图无比清晰。
他操控着推进器，在强洋流的撕扯中，硬生生偏转了一个大角度，直奔沉船遗址的东侧凹口。
越靠近东侧，水流就越发狂暴。
这里的地形极其险恶，巨大的黑色礁石犬牙交错，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撕裂开来。
没有鱼群。
没有任何生机。
只有令人窒息的幽闭与死寂。
林川打开水下强光手电。
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劈开黑暗，照亮了眼前这片极其凌乱的夹角区域。
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礁盘凹口！
在系统的微光提示下，林川一眼就看穿了这片区域的本质。
这是大明宝船当年遭受毁灭性撞击后，船体被撕裂、折断，从而形成的一个极其隐蔽的结构夹角！
无数碎裂的木板和不知名的残骸，被厚厚的淤泥和珊瑚死死封印在这个夹角深处。
“滴！”
“检测到异常金属反应！”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瞬间炸响。
视网膜上，一条极其微弱的红色引导线，直指夹角最深处的一道狭窄石缝。
林川双腿猛地一蹬身后的礁石，顶着足以将普通人掀翻的强洋流，硬生生挤进了那条石缝边缘。
水压极其恐怖，抗压潜水服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林川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岩石，稳住身形，将手电光打向石缝深处。
在厚达半米的黑色淤泥中，隐隐露出了一截生满铁锈和铜绿的弧形金属。
箱箍！
这是古代用来加固重型木箱的金属包边！
林川眼神一厉，直接将战术潜水刀插进旁边的礁石缝里作为借力点，腾出右手，狠狠插进那片极其恶臭、冰冷的淤泥之中。
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物体。
不是箱子。
箱体早就被几百年的海水彻底腐蚀成了烂泥。
林川的手指在淤泥中快速摸索，顺着那截箱箍的边缘，摸到了一片极其单薄、却异常坚韧的金属片。
他猛地发力，五指收拢。
“起！”
伴随着一团浑浊的泥浆在海水中炸开，林川硬生生从淤泥深处抠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东西。
手电光立刻打了上去。
这是一枚薄薄的铜片。
正面已经被极其严重的海洋附着物和铜绿彻底覆盖，看不出任何原本的模样。
林川用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拇指，在铜片背面狠狠搓了两下。
淤泥散去。
一抹极其暗沉的青铜色泽暴露在幽光中。
更让林川瞳孔骤缩的是，在这块铜片的背面边缘，赫然出现了一圈极其规整、带着强烈官方制式风格的阴刻边框！
而在边框的正中央，还残留着半个极其复杂的阳刻残字！
虽然字迹已经被腐蚀了大半，但那种透着无尽威严与肃杀的官窑气息，根本无法掩盖。
“警告！氧气储备已降至安全红线！”
“警告！底层暗流正在加剧！”
手腕上的潜水表发出刺耳的蜂鸣。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这枚铜封片塞进胸前的防水口袋，拔出潜水刀。
双腿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力量，配合着推进器的最大功率，犹如一枚黑色的鱼雷，直冲海面。
“哗啦！”
十几分钟后，林川破水而出，一把抓住船舷的金属扶手，翻身上船。
“呼——”
他扯下面罩，贪婪地呼吸着海面上的新鲜空气。
老宋赶紧递过干毛巾，眼睛直往林川的网兜里瞟，结果却发现网兜空空如也。
“老板……底下没鱼？”老宋愣住了。
直播间的弹幕也瞬间刷满了问号。
“完了，川哥今天空军了！”
“我就说那地方不能天天爆网，大黄鱼又不是傻子，早跑没影了！”
“散了散了，今天没看头了。”
林川根本没有理会弹幕的嘲讽，他大步走进船舱，反手锁死了舱门。
将身上的潜水服脱下一半，林川直接从防水口袋里掏出那枚沾满黑色淤泥的铜片，扔在桌子上。
随后，他拿起手机，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拨通了老李的视频电话。
嘟声只响了一下，视频瞬间接通。
屏幕那头，老李似乎正在一个极其高档的私人会所里，旁边还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唐装、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
“川子！你小子终于舍得联系我了！”老李一看到林川，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紫砂壶给砸了。
他赶紧把屏幕转向旁边的老者。
“来，川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国内水下考古和古陶瓷鉴定领域的真泰斗，齐老！”
“齐老听说你昨天捞上来的那块宣德青花残片和包铜龙骨，今天一大早就飞过来找我了！”
屏幕里，齐老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极其锐利地盯着林川，正准备开口说话。
林川却直接打断了他们。
“两位老爷子，客套话先放一放。”
林川将手机镜头直接怼到了桌面上那块黑乎乎的铜片上。
“我刚才又下了一趟水，从昨天那个挂底的夹角缝里，抠出来个小玩意儿。”
“你们给掌掌眼。”
林川拿过一瓶矿泉水，直接倒在铜片上，用毛巾用力擦去了表面的浮泥。
屏幕那头。
老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齐老原本靠在太师椅上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脑袋几乎要直接撞进手机屏幕里！
“这……这是……”老李的声音开始发颤，他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块长满铜绿的金属片。
林川没有说话，直接将铜片翻了个面。
强光手电的光束精准地打在铜片背面的边框和那个残缺的阳刻字体上。
“嘶——”
视频那头，同时传来了两道极其剧烈的倒抽冷气声！
老李手里的紫砂壶盖“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摔得粉碎，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齐老的双手猛地撑住桌面，死死盯着那个残字，浑身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红润的脸色，在这一刻竟然变得极其苍白。
整个船舱里，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足足过了半分钟。
齐老才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川子……这东西，你上船之后，没给直播间的那帮人看过吧？”
林川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刚出水，直接拿给你们看了。”
齐老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他死死盯着屏幕，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不是普通的商船压舱物。”
“这是大明皇家内库专属的火漆铜封片！”
“只有装载着大明王朝最核心、最绝密重宝的特制官箱，才有资格用这种铜封锁死！”
齐老的声音在发抖。
“川子……你老实告诉我，你脚底下的那片海里……到底埋着一个什么级别的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