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收回投向海面的目光，直接转身走向船舱的重型装备柜。
“老宋，你把增氧机盯死了，我下去摸摸底。”林川边走边扯掉身上的防水冲锋衣，一把拽出一套深海重型潜水服。
老宋刚把活水舱的循环系统调到最大功率，一听这话，吓得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老板！这底下水流太急了！刚才咱们差点挂底，这会儿下去太危险了！”老宋一把按住潜水服，双眼瞪得溜圆，“而且刚才那一网动静那么大，底下的鱼群肯定早散了，你现在下去图个啥啊！”
“鱼没散。”林川动作极其麻利地套上潜水服，将两罐高压氧气瓶重重地扣在背上，“底下地形不对劲，这鱼群的回游轨迹有古怪。我下去看一眼，摸清鱼道，顺便看看刚才挂底的到底是个什么破石头。”
说完，林川根本不给老宋继续劝阻的机会，抓起水下强光手电和单兵推进器，大步走到船舷边。
“看好直播间。”
林川咬住呼吸器，戴上面罩，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翻身入水。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
三十五米的水深，阳光只能勉强穿透表层。越往下潜，周围的光线就越是黯淡，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幽暗深蓝。
林川开启水下推进器，顺着刚才起网的轨迹快速下潜。
水温随着深度急剧下降，水压从四面八方疯狂挤压着潜水服。
脑海中，系统的三维扫描雷达自动开启。
界面边缘，红色的强洋流警告正在疯狂闪烁。
但林川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警告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雷达中心那片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
老宋以为鱼群被惊散了，但实际上，这群极品野生大黄鱼根本没有离开。它们像是有某种极其强烈的执念，死死地盘踞在这片水域。
林川打开强光手电。
一道雪白的光柱瞬间刺破幽暗的海水，直抵海底。
前方的景象，让林川的呼吸猛地一滞。
成千上万条金光闪闪的大黄鱼，在洋流中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近乎实质的金色鱼墙。
它们在强洋流中缓慢地盘旋，游动轨迹非常诡异。
不是围绕着普通的圆形或者不规则礁盘，而是沿着一个极其规整的、长条形的起伏轮廓在回游。
林川握紧推进器，一头扎进了金色的鱼墙之中。
巨大的鱼群受到惊吓，纷纷避让，在手电光柱的照射下，每一片鱼鳞都闪烁着刺眼的暗金光芒，极大地阻碍了视线。
林川顶着湍急的水流，强行穿透这层厚厚的活体屏障。
视线豁然开朗。
底下的真面目终于显露出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山脉”。
表面长满了厚厚的珊瑚、海藻和藤壶，几乎和周围的天然礁盘完美地融为一体。
但林川非常清楚，这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石头。
系统的扫描界面上，这个长条形的巨大物体，呈现出极其规则的人造结构线条。
长度超过五十米，宽度更是惊人。
林川关掉推进器，利用配重缓缓降落在“礁盘”的边缘。
水流在耳边发出沉闷的呼啸声，带起大片的泥沙。
林川拔出绑在腿上的高碳钢潜水刀，对着面前一块凸起的“礁石”用力刮了下去。
锋利的刀刃切开厚厚的珊瑚层，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林川凑近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被刮开的珊瑚层下面，并不是灰白色的石头，而是一块已经碳化发黑的粗大木料。
在木料的连接处，赫然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已经被海水腐蚀得面目全非的方形铁钉！
这是大明宝船特有的水密隔舱连接钉！
林川的心脏不可抑制地狂跳起来。
他顺着这根木料往旁边摸索，手指直接插进厚厚的海底淤泥里，用力一抠。
一块巴掌大小的硬物被他掏了出来。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硬物表面的淤泥被水流迅速冲散，露出了一抹极其温润的青白色光泽。
这是一块瓷器残片！
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那釉面的质感，以及边缘残留的一丝极其精美的青花纹路，在海底幽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官窑青花！
林川不动声色地将残瓷塞进潜水服的口袋，继续沿着边缘向前摸索。
很快，他又在泥沙中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构件。
这是一个包铜的木构件，上面同样残留着复杂的官式刻线，由于表面被致密的铜绿包裹，反而没有被海水彻底腐蚀。
系统雷达上，整个沉船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这艘大明宝船，当年绝对是遭遇了极其猛烈的风暴，整个船体被硬生生撕裂成了几截，最大的主舱室被深埋在海底的淤泥和珊瑚之下。
现在露在外面的，仅仅只是最外层的一点皮毛。
林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潜水表。
氧气表的指针开始逼近红线。
三十五米深的高压环境，加上强洋流的消耗，氧气消耗速度远超正常水平。
林川没有贪心，果断松开手里的包铜木构件，开启推进器，顺着上升水流快速上浮。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抓住船舷的爬梯翻身上了甲板。
“老板！你可算上来了！”老宋赶紧跑过来帮忙卸装备，急得满头大汗，“底下到底怎么样？没出事吧？”
“好得很。”林川吐出呼吸器，三两下脱掉沉重的潜水服。
他没有把口袋里的残瓷拿出来，而是直接走向了液压绞车。
“鱼群根本没散，全都聚集在一个长条形的沟壑里。”林川看着老宋，眼神锐利，“绞车预热，准备再下一网。”
老宋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快掉到甲板上了：“还下？老板，活水舱都快塞满了！再打上来根本没地方放啊！”
“把备用鱼舱打开，打氧管直接接过去。”林川一把推上绞车操纵杆，“今天这趟，咱们要吃个饱。”
“轰！”
巨大的金属网囊再次带着配重铅块，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般砸入海中。
此时，直播间里的十万水友原本还在疯狂讨论刚才那网天价大黄鱼，一看到林川又要下网，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主播疯了吧？还下？”
“刚才那一网少说也有几百斤，这片海域还能有货？真当野生大黄鱼是养殖场的白菜啊！”
“海边老王：川子！只要是活的野生大黄鱼，我全包了！价格好商量！你别把鱼弄死了！”
“【海边老王】追加报价：七千五！主播，有货全给我留着！现金秒结！”
林川看了一眼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双手稳稳地操控着绞车，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十分钟后。
“起网！”
林川再次发出一声暴喝，液压绞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大的钢缆绷得比上一次还要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崩音。
深海利刃号的船尾直接被压进水里，冰冷的海水疯狂倒灌进后甲板，没过了两人的脚踝。
老宋死死抱着舱门，看着缓缓升起的巨型拖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又是一轮金色的太阳破水而出！
这一网，比刚才那一网还要沉，还要满！
密密麻麻的野生大黄鱼在网囊里疯狂翻滚，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睛，水花溅起两米多高。
林川看着半空中那个巨大的聚宝盆，手掌隔着防水服，轻轻按了按口袋里那块冰冷的青花残瓷。
鱼，只是掩人耳目的开胃菜。
真正的大餐，还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