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那台固定机位的镜头前,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满舱的紫鳍王在活水里疯狂翻腾,暗紫色的鱼鳍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
直播间的热度直接顶破了平台的历史极值。
王大龙的超级火箭像不要钱一样在屏幕上狂轰滥炸。
“一万八!我出到一万八一斤!川哥你别在水下磨蹭了,赶紧上来签合同!全包了!”
海边老王的弹幕紧跟着刷了出来,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劲。
“大龙你少在那虚张声势!两万!我已经上了直升机,南码头见!谁特么今天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这条线!”
那些潜伏在直播间里的各大海鲜巨头、暗网势力的眼线,全都死死盯着屏幕。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疯狂推演。
这个叫林川的疯子,放着几千万的现成鱼货不管,非要在这个时候下水去割什么破网?
他绝不是去割网的。
这片黑石海域绝对藏着一个超大型的紫鳍王洄游巢穴。
他现在下去,肯定是在海底打地桩,准备把这片海域彻底圈起来,搞深海私人鱼场!
“太狠了,这小子是要把整条东海的高端黑市垄断啊!”
“难怪他死活不肯回港,换我我也得先把地盘占死!”
外界的贪婪与狂热,在这一刻被几千万的鱼货彻底点燃。
他们以为自己看透了林川的底牌。
他们以为林川的野心,不过就是做个垄断东海鱼市的暴发户。
而此时此刻。
在水下近四十米的极深黑暗中。
林川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所谓的紫鳍王。
他的身体紧紧贴在第三层封界仓道的最内侧死角。
这里的温度已经逼近冰点,水压大得仿佛要将潜水服里的每一寸空气都硬生生挤出去。
周围的淤泥极其厚重,常年没有洋流能冲刷到这个死角。
林川的呼吸在咬嘴里显得极其沉重。
他死死盯着系统面甲上那个疯狂跳动的极度红点。
就在前方。
就在这片被淤泥和碎石彻底掩埋的黑石基座最深处。
林川抽出腰间的战术高强度钢钎,猛地插进前方的淤泥里。
用力一挑。
大片的黑色淤泥在水中炸开,浑浊的暗流瞬间遮蔽了视线。
林川没有停顿,双手直接探入那片浑浊之中,顺着钢钎撬开的缝隙,一点点向里摸索。
他的战术手套划过粗糙的黑石边缘。
突然,指尖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那种天然形成的粗糙岩石。
而是一块极其规整、表面带着某种特殊阻尼感的平面。
林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立刻将探照灯的功率推到最大,顶着浑浊的海水贴了上去。
光柱打在那块平面上。
那是一块横向嵌在黑石基座内部的板子。
材质既不是石头,也不是大明前站那种常见的青铜。
而是一种极其致密、表面泛着暗沉光泽的未知复合物。
林川用手掌在那块横板上用力擦拭了几下。
没有接缝。
没有任何人工拼接的痕迹。
这块横板就像是直接长在这片黑石基座里一样,极其完美地卡在仓道尽头的弧线死角处。
林川顺着横板的边缘继续向深处摸。
系统的网格扫描图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重组,勾勒出这块横板后方的结构。
这不是一面墙。
这是一个舱。
一个体积远比前站边仓要小,但结构密度却高出十倍不止的嵌入式小舱。
林川的手指在横板的正中央停住了。
他摸到了一个凸起物。
那是一个半埋在横板内部的铜鼻。
铜鼻的表面布满了极其复杂的防滑刻纹,即使在水下泡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依然没有丝毫腐蚀的迹象。
找到了。
这就是那个镇潮总控舱的舱门。
林川握住那个铜鼻,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但他没有发力。
他的脑子在极速运转。
大明前站的边仓,外面挂着厚重的铜锁,那是用来防人的。
但眼前这个总控舱的门上,没有任何锁眼,没有任何外部闭合装置。
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铜鼻。
林川松开手,围绕着这块横板的边缘仔细摸索了一圈。
没有铰链。
没有滑轨。
这块横板是死死卡在黑石基座的凹槽里的。
林川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会给出“警告”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强行拉开的储物柜。
这是活体工程的最核心部件。
这个总控舱的闭合,靠的根本不是锁,而是外面这层恐怖的水压,以及黑潮外沿那股极其狂暴的潮位压差。
它是随着整条第三层承重墙的受力情况,通过内部的活体卡榫紧紧咬死在一起的。
如果现在用绞盘强行把这块横板拽出来。
内部的受力平衡就会瞬间崩溃。
整段第三层封界仓道,甚至外面那根镇潮铜桩撑开的静水区,都会在几秒钟内彻底坍塌。
硬开,等于把这片海域连同他自己,一起埋葬在这片海底深渊。
就在林川确认这一点的瞬间。
系统面甲上的红色警告字符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极其冰冷的淡金色数据流。
“核心节点受力模型演算完成。”
“当前外部压差:极高(不可开启)。”
“水文数据逆向推演中……”
“推演完毕。”
“发现唯一安全开启窗口:明夜凌晨两点十四分。”
“届时黑潮外沿将出现周期性回落,内外舱压差降至最低。”
“活体卡榫将自动进入松弛状态。”
明夜。
林川盯着那排淡金色的倒计时,深深吸了一口呼吸器里的压缩空气。
他松开了握着铜鼻的手。
没有任何犹豫,林川双腿猛地一蹬黑石基座,启动推进器,顺着原路急速上浮。
底牌已经摸清了。
外界那帮人还在为了几条鱼争得头破血流。
而他,已经把手按在了这条千年镇潮海道的咽喉上。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双手死死扣住深海利刃号的船舷,翻身跃上甲板。
水滴顺着黑色的潜水服疯狂砸在甲板上。
“老板!”
老宋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活水舱旁边弹了起来。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根用来检查锚链的铁棍,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都是极度亢奋的潮红。
“网割掉了吗?底下没出什么岔子吧?”
老宋指着活水舱里那些翻腾的紫鳍王,声音激动得直劈叉。
“刚才老王打电话到我卫星电话上了,他说两万一斤!只要咱们现在点头,他马上带现金过来砸场子!”
“老板,咱们发了!这特么是把整个东海的财神爷都给捞上来了啊!”
林川摘下面罩,随手扔在装备箱上。
他冷冷地看着老宋那张因为极度贪婪而扭曲的脸。
“鱼的事,让他们慢慢吵。”
林川走到甲板边缘,目光极其深邃地望向远处那片漆黑如墨的海面。
“老宋,你觉得底下那片黑石墙,是用来干嘛的?”
老宋愣了一下,被林川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
“不就是个古代的航标站吗?齐老不是说了,那是个前站……”
“前站是用来验的。”
林川打断了老宋的话,声音不大,但在海风中却显得极其刺耳。
“第一层、第二层,包括那个前站,都是用来查验、放行、过滤的。”
林川转过头,死死盯着老宋的眼睛。
“但我们现在踩着的这第三层,不是用来验的。”
“它是用来镇的。”
老宋浑身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铁棍差点掉在甲板上。
他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的考古词汇。
但他能听懂林川语气里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镇……镇什么?”老宋结结巴巴地问道。
林川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甲板上那个对准鱼货的固定机位。
直播间里,数字还在疯狂跳动,弹幕还在为了鱼价撕咬。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最里面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装宝贝的仓。”
林川的声音在空旷的甲板上回荡。
“那是个脑子。”
“整条第三层海道,都是受它控制的。”
老宋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川,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打捞船的老板,而是一个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疯子。
林川走到控制台前,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气象数据。
风向正在改变。
海面的波浪开始变得有些诡异的平缓。
这不是风平浪静。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极其压抑的蓄力。
林川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
系统的倒计时在他的视网膜上无声地跳动着。
明夜。
黑潮外沿回落。
那将是这片海域,几百年来唯一一次真正的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