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眼神极其冷峻。
他没有继续往下念。
直接伸手按下了直播设备的电源键。
黑屏。
直播间里几百万水友和那些疯狂刷礼物的土豪,全都被硬生生卡在了这半句话上。
连线那头的齐老还在嘶吼着什么,画面瞬间切断,只有极其刺耳的电流声在甲板上回荡。
老宋瘫坐在甲板上,满脸惊恐地看着林川。
林川没有解释。
他脱下极其沉重的战术手套,甩了甩手上的冰冷海水,转身走向驾驶舱。
没人知道他刚才在水下经历了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极其顺利地捞出了一个盒子。
但只有林川自己清楚,他刚才差一点就上不来了。
半小时前。
黑石交汇角底部。
林川把那个黑漆封盒从隐蔽的下沉口里硬生生拔出来的时候,他原本并没有打算立刻上浮。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的探针,已经摸到了封盒下方的一层硬壳。
他本想顺着岩层的缝隙,把周围的浮砂彻底清掉,看看这仓道最深处到底还藏着什么底座。
就在他用钛合金探针挑开第一块黑泥的瞬间。
整片黑石外沿,突然毫无征兆地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沉闷的震动。
也不是深海暗流涌动造成的普通水波。
而是一种极其短促、极其暴烈的高频震颤。
这种震颤顺着漆黑的海水,直接穿透了林川的潜水服,打在他的骨头上。
系统面板在脑海中瞬间爆出一片极其刺眼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界外扰动耦合增强。
警告:第三层封界结构受压极值正在突破临界点。
警告:前方水文出现逆向倒灌挤压。
林川当时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他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震动不是从海底地壳传来的。
而是从外海。
是从那片连光都照不进去的漆黑深渊里,有某种极其庞大的水文力量,正在疯狂地往里顶。
就像是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在撞击一堵墙。
那堵墙,就是他眼前的这片黑石外沿。
系统给出的判定极其致命。
这根本不是什么死气沉沉的古代遗址。
这是一套到现在还在运转、还在死死承受着外部异常海流压力的活体工程。
封界仓道一开,哪怕只是拔出了一个盒子,也极其轻微地改变了局部的压差。
外面的东西,立刻就察觉到了。
林川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弃了继续深推的念头。
他一把将封盒、铜签、潮针和薄竹页死死抱在怀里,双腿猛蹬岩壁,借着最后一点极值静带的安全窗口,疯狂上浮。
如果他刚才再多挖一寸。
整段外沿的结构平衡就会瞬间崩溃。
那股从外海顶进来的恐怖水压,会直接把他在海底碾成一团肉泥。
海风极其阴冷地吹过甲板。
林川回到驾驶舱,直接锁死了舱门。
老宋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没敢出声,只能哆哆嗦嗦地跑去检查锚链。
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外海的风浪开始变大,深海利刃号在漆黑的海面上剧烈摇晃。
林川拉上驾驶舱极其厚实的遮光帘,只留下一盏昏暗的红色战术灯。
他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全都推到一边。
然后从防水背包里,抽出了两张极其复杂的全息打印图纸。
第一张,是他之前在大明前站一点点摸出来的总验关防总图。
第二张,是他今天靠着系统扫描,强行拼凑出来的第三层仓道走向图。
林川拿起红色的记号笔,将两张图纸极其精准地叠合在一起。
透写板的光芒亮起。
两层海域的建筑规制,极其清晰地重叠在了林川的眼前。
林川的目光死死盯在图纸交汇的地方。
差距太大了。
大明前站的总图,是一个极其规整的“回”字形结构,所有通道和暗门都向内收缩,防的是人。
它就像是一个建在安全区边缘的门卫室。
负责查验、放行、阻拦那些试图靠近深海的船只。
但第三层仓道的图纸,完全是另一种极其暴烈的风格。
它没有“回”字形的缓冲。
它就是一条极其粗暴、极其厚重的弧线。
这条弧线死死地卡在黑石断层的最外沿,所有的受力点、所有的镇潮铜桩,全都面朝外海。
它防的根本不是人。
它是硬生生插在海床上的承重墙。
用来死死挡住外海那股极其恐怖的水文压力。
林川的手指顺着那条弧线慢慢划过。
前站是验门。
第三层是封界。
那么在这条封界之外,在系统警告的那个“界外扰动”的方向,到底藏着什么级别的压力源?
大明朝的工匠,或者比大明更早的那些人,到底在防什么东西?
林川放下记号笔,转头看向放在一旁的那个黑漆封盒。
盒子里,那卷薄如蝉翼的竹页还在静静地躺着。
刚才在外面直播的时候,他只展露了最外面的一小截。
念出了那半句“黑潮将起,未奉镇潮验放”。
林川戴上干净的战术手套,拿起一把极其精密的医用镊子。
他将呼吸放慢到了极限。
竹页极其脆弱,虽然经过了特殊的防腐处理,但在海底压了这么多年,稍微受力不均就会彻底碎裂。
林川用镊子夹住竹页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将其在桌面上完全展开。
红色的战术灯光打在竹页上。
那些极其细小的暗红色字迹,密密麻麻地暴露在空气中。
林川没有去管中间那些极其繁复的水文记录和潮汐刻度。
他的目光,极其锐利地锁定了竹页的最右下角。
那里,是整份竹页的落款处。
按照大明前站的规制,这种级别的机密档案,落款处必定是内府监验的铜印,或者是总验官的私印。
林川凑近了看。
没有内府的标志。
也没有任何大明朝的年号。
在竹页极其边缘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残缺不全的暗红色印记。
印记的边缘极其锋锐,透着一股如同刀劈斧剁般的肃杀之气。
那不是官印。
那更像是一种极其霸道的军事烙印。
林川将放大镜压在那个印记上。
视线穿过镜片,那个残缺的图案极其清晰地放大在眼前。
那是一枚此前从未在任何海底遗迹中出现过的半印。
印记的左半边已经被水流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在右半边。
极其清晰地保留着一个森冷到了极点的字。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