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丝毫犹豫。
林川直接拔下数据盘，转身走向甲板另一侧的重型潜水装备柜。
“老板！你干什么！”
老宋看着林川开始往身上套那件带着厚重金属护甲的深潜服，吓得连声音都劈叉了。
“下面现在乱成一锅粥了！刚才那帮孙子的设备被你捞上来，外海的底流已经彻底失控，现在下去就是找死啊！”
林川头也没抬，动作极其麻利地扣死胸前的配重锁扣。
“把绞盘功率推到最大，盯着通讯器。”
“我不喊拉，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不准动绞盘一下。”
林川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宋张了张嘴，看着林川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最终只能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哆嗦着手跑向控制台。
林川抓起全覆盖式潜水头盔，重重扣在脑袋上。
伴随着气阀闭合的嘶嘶声，他眼前的系统界面再次亮起。
【极值静带倒计时：三十秒。】
【水压差正在逼近临界值。】
林川走到船舷边，死死盯着下方漆黑如墨的海面。
那片海域表面看起来只是波涛汹涌，但在系统的三维透视下，水面下方三十米处，两股极其恐怖的狂暴乱流正在疯狂绞杀。
那是镇潮铜桩强行撑开水文时产生的撕裂带。
任何东西卷进去，都会瞬间变成碎片。
【十秒。】
【五秒。】
【静带开启。】
哗啦！
林川抱着沉重的配重铅块，整个人如同一枚炮弹般砸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其吞没。
下潜速度快到了极致。
二十米。
四十米。
六十米。
林川眼前的景象极其诡异。
他的左侧，是如同滚筒洗衣机般疯狂旋转的浑浊暗流，水文撕扯的声音透过头盔，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的右侧，是如同实质般的黑水墙，那是被镇潮铜桩强行排开的高压水体。
而他所在的位置，是一条宽度不到半米、极其安静的下沉通道。
这就是系统算出的水文极值静带。
在这个极其苛刻的潮位压差下，被镇潮铜桩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条生路。
林川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顺着这条极其狭窄的静带，一路下坠。
一百二十米。
周围的光线已经被彻底吞噬，只有头盔顶部的强光探照灯撕开一小片水域。
林川的脚底，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实体。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去。
前方，就是那片让他险些丧命的黑石交汇角。
巨大的黑石弧线如同远古巨兽的獠牙，狠狠扎在海底，将内外的水域彻底劈开。
系统界面上的红色光晕，就在这片黑石夹角的最下方。
林川抽出战术潜水刀，半跪在海底，顺着黑石弧线的底部边缘，一点点往前摸。
极值静带的时间极其有限，他必须快。
刀尖在厚重的海底淤泥中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突然，刀尖一空。
林川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立刻伸手去扒开那片区域的浮砂。
随着大团浑浊的泥沙被水流带走，一个极其隐蔽的构造暴露在探照灯下。
那是一个极窄的下沉口。
它几乎完全被上方那条向外凸起的黑石弧线遮挡死。
如果不是因为极值静带短暂排开了这片区域的死水，形成了极其细微的水色差，哪怕是带着最先进的声呐设备，也绝对扫不到这个位置。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将半个身子探进那个下沉口。
里面没有水流，死寂得让人发毛。
他的手套在下沉口的底部摸索着。
触感极其冰冷，不是石头，也不是普通的木头。
林川的手指猛地扣住了一个边缘。
发力，向外猛地一拖。
极其沉闷的摩擦声在水下响起。
一个长条形的黑漆封盒，被他硬生生从下沉口里拽了出来。
封盒的表面极其光滑，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上面缠绕着几根已经碳化发黑的粗大线绳。
林川没有停手，再次将手探进去。
这一次，他摸到了两块极其厚重的金属物件。
极其压手。
林川直接将其抽出，连同黑漆封盒一起塞进腰间的防水采集袋。
【警告。】
【潮位压差即将跌破临界值。】
【极值静带将于十五秒后崩溃。】
系统刺目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林川头皮一炸，猛地从下沉口抽出身体，双腿在黑石上狠狠一蹬。
“老宋！拉！”
林川对着通讯器发出一声低吼。
海面上的老宋早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个声音，直接一巴掌拍在绞盘的最大功率键上。
钢缆瞬间绷直。
林川整个人如同被巨力向上猛拽。
就在他离开海底不到十秒钟。
轰！
下方的水域传来极其恐怖的闷响。
那条宽度不到半米的极值静带瞬间被狂暴的乱流吞噬。
两股极其恐怖的水流狠狠撞击在黑石交汇角上，激起的水下暗涌甚至将正在快速上浮的林川都掀得在水里翻了两个跟头。
砰。
林川重重地砸在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
他一把扯下头盔，大口喘着粗气。
海水顺着他厚重的潜水服疯狂往下流。
“老板！你特么吓死我了！”
老宋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水下那一瞬间的震动，连这艘两百多吨的打捞船都跟着剧烈摇晃了一下。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的抱怨。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甲板中央的不锈钢工作台前。
解下腰间的防水采集袋。
哗啦。
里面的东西被一股脑倒在桌面上。
两个沾满海底黑泥的厚重金属牌，以及那个长条形的黑漆封盒。
“开直播，接齐老专线。”
林川的声音极其冷静，仿佛刚才在海底生死一线的人根本不是他。
老宋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通讯台。
两分钟后。
直播间再次亮起。
几万名还没睡、或者被刚才那句嚣张警告炸得睡不着的网友，瞬间涌入直播间。
屏幕右上角，齐老那张布满血丝的脸也同步切了进来。
老头子显然还沉浸在之前林川砸毁监听标的震撼中，此刻看到林川浑身湿透站在工作台前，眼珠子瞬间瞪圆。
“林小子！你又下去了？！”
齐老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川没有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高压水枪，对着那两块厚重的金属牌直接冲洗。
高压水柱瞬间剥离了表面那层极其顽固的黑泥。
露出了金属牌原本的真容。
那是两枚接近巴掌大小、厚度超过一公分的青铜签。
签子的顶部呈现出极其锐利的剑形，底部则是平齐的。
青铜表面没有丝毫绿锈，反而泛着一种极其阴冷的暗金色光泽。
林川将两枚铜签并排放在镜头前。
然后，伸手将它们翻了个面。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停滞。
齐老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顿住，整个人猛地趴在屏幕上，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两枚铜签的背面，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
只有极其生硬、极其冰冷的两个大字。
左边那枚，刻着一个深陷进去的“内”字。
右边那枚，刻着一个同样深陷的“外”字。
而在两个字的最上方，共同刻着一个极其凌厉的“界”字。
界内。
界外。
林川抬起头，直视着镜头。
“齐老，还要我再多说什么吗？”
“之前捞上来的前站总验关防，只是个门卫室。”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才是这片深海真正的规矩。”
林川的手指在那两枚铜签上重重敲击，发出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海底遗迹。”
“这是一条被极其恐怖的手段，强行切断的封界仓道。”
“这两枚铜签，就是插在仓道入口的界标。”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四个字，眼泪夺眶而出，双手疯狂地拍打着桌子。
“封界……真的是封界！”
“大明之前的规制！这是大明之前的规制！”
“他们不是在建航道，他们是在封锁这片海域！”
“界内界外，一步生死！”
齐老的声音已经彻底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极度震撼。
直播间里，所有的土豪、所有的水友，全都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卧槽……界内界外？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设定？”
“这根本不是寻宝，川哥这是在刨一个深海隔离区啊！”
“头皮发麻！这两个字看着太特么吓人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用这种级别的工程去封界？”
林川没有理会弹幕的疯狂。
他的目光转向了桌面上那个长条形的黑漆封盒。
铜签只是界标。
真正记录这条封界仓道属性的东西，在这个盒子里。
林川抽出潜水刀，极其精准地挑开了封盒上那几根已经碳化的粗绳。
刀尖顺着漆面的缝隙切入，用力一撬。
吧嗒。
封盒的盖子应声弹开。
里面没有水。
极其致密的黑漆工艺，让这个盒子在海底高压下硬生生扛了无数个年头。
盒子里，垫着一层极其干燥的某种鱼皮。
林川挑开鱼皮。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根长约二十公分、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细长金属针。
针的两头极其尖锐，中间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微刻度。
齐老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潮针！这是定水文压差的重型潮针！”
林川没有停顿。
他将潮针拨到一旁。
在盒子的最底部，静静地躺着一卷东西。
那不是纸，也不是布。
而是一卷薄如蝉翼、却透着一种如同甲片般坚硬质感的竹页。
竹页的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蜡光，显然经过了极其特殊的防腐处理。
林川戴上干净的战术手套，小心翼翼地将这卷薄竹页从盒子里取出。
极其缓慢地在桌面上展开。
竹页上的字迹极其细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直接烙印上去的。
林川将高清镜头直接怼在了竹页的最外侧。
那里，只有半句极其突兀的残字。
林川眯起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声音极其低沉地念出了那半句残字。
“黑潮将起，未奉镇潮验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