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腥味，顺着深水码头吹进指挥室。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回战术桌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防水手机，随意地往铝合金桌面上一扔。
“啪。”
手机屏幕亮着，界面停留在那条刚刚进来的银行到账短信上。
到账数字在冷光灯下格外醒目。
老宋光着膀子，第一个凑了过去。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贴着屏幕，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了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老宋呼吸一滞，抬头看向林川，声音都变了调：“五千万！真特么是一分不少的五千万现金！”
王大龙立刻凑到桌边。
这位临江市的酒楼大老板看着巨款，激动得浑身发抖。
“川子！咱们活过来了！”
王大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眼里满是兴奋。
“二期防波堤的窟窿、牧场的死鱼烂账、船队的油钱和折损，全加起来也不过三千万出头！填平了所有的烂账，咱们账面上还能净剩小两千万！”
王大龙抓起手机，急得直搓手。
“我现在就去给底下的建材商打款！水泥、钢筋、沉箱，明天天亮前我让他们全拉上岛！工人们的停工补贴和奖金，老子今天连夜翻倍发下去！”
“去办。一分钱别抠。”
林川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声音冷硬果决。
“钱是王八蛋，花出去变成钢筋铁骨，这岛才能姓林。告诉兄弟们，拿了钱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给我把月牙岛的迎风面铸成铁墙。”
“明白！我这就去！”王大龙抓起手机，快步冲出指挥室。
林川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个黑色的重型恒温箱上。
理查德留下的三套海神重工顶级柔性阻尼器，就静静地躺在防震海绵里。
周铭正戴着白手套，小心地捧起其中一个环形金属构件。
这位国家级流体力学专家仔细端详着手里的构件。
“完美的流体切面……恐怖的分子密度……”
周铭推了推眼镜，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颤。
“林川，海神重工这帮人虽然下作，但他们的材料学确实是世界顶尖的。这东西的抗压韧性，完美契合了我们超算中心跑出来的缓冲模型！”
林川没有说话。
他盯着周铭手里的阻尼器，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亮起。
一道微弱的扫描光束扫过那三个金属构件。
【物品识别：深海高分子柔性液压阻尼模块。】
【抗压极值：瞬时吨物理挤压。】
【当前耐久度：100%。】
【警告：该物品为物理消耗件。在遭遇超规格活体律动撞击时，内部高分子材料将发生不可逆断裂。预计极限承压次数：3次。】
林川神色一沉。
系统给出的结果很明确。
这东西确实能扛住底下那个怪物的撞击，但不能一直承受下去。
它是个消耗品。
三次撞击。
这就是三套设备能够承受的极限。
一旦耐久度清零，青铜钥匙依然会崩碎。
“老宋。”林川掐断了系统面板，沉声开口。
“老板，吩咐！”老宋立刻挺直了腰板。
“带上人，把这三套阻尼器连夜搬上破浪号。配合周教授，把它们和那块另用大明废铜打出的青铜替压件牢固地连接起来。原印另行封存。”
林川站起身，神情严肃。
“记住，这是救命的零件。螺丝给我打上三层防退胶，液压管线全部走暗槽。我要它们在主封链处，变成一块实心铁疙瘩。”
“交给我！今晚我不睡了，连夜给它盘明白！”老宋一把抱起恒温箱，带着几个安保队员大步走向了破浪号。
指挥室里安静了下来。
陈建国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色大印的绝密文件。
他走到林川面前，“啪”地一声立正，将文件郑重地递了过去。
“老板，张院士那边的红头文件下来了。”
陈建国一向冷硬的脸上也难掩激动。
林川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这是联合调查组和国家海洋局联合下发的绝密批文。
文件上没有繁琐的官样文章，只写着一句话：
【即日起，授予月牙岛打捞团队最高级别特别行动指挥权。魔鬼角及黑龙沟全域水下作业，由林川全权调配。】
下面，盖着三个鲜红的国家级大印。
林川合上文件，随手扔在桌上。
从这一刻起，月牙岛成了官方认可的镇海主力。
“外头动静不小啊。”林川听着窗外传来的沉闷汽笛声，眉头微挑。
“老板，你出去看看就知道了。”陈建国咧嘴一笑。
林川走出指挥室，大步跨上防波堤的最高处。
夜风冷冽。
月牙岛外围的漆黑海面上，一束束探照灯接连亮起。
“呜——！”
一声接一声的重型汽笛声，在海面上轰然炸响。
林川举起高倍夜视望远镜。
视线尽头，四艘吃水极深的华夏海事重型执法舰横在海面上，封住了通往公海的航道。
在执法舰的后方，两艘排水量超过五千吨的国家级科考母船，以及三艘专门用于深海铺缆的重型工程船，正排开严密的品字形战术阵型，缓缓在月牙岛近海下锚。
探照灯的强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黑龙沟外围海域。
那是国家队在亮肌肉。
这是国家队向海神重工发出的直接警告。
也是给月牙岛工人撑起的后盾。
“老天爷……”老宋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海面上的舰队，咽了口唾沫，“老板，咱们这回，是真的成正规军了啊。”
林川放下望远镜，双手搭在冰冷的护栏上。
舰队、资金和设备都已到位，林川却没有松懈。
他转过头，看向正东方的深海。
夜幕彻底降临，海风不知何时停了。黑龙沟海面平静无波。
一轮巨大的满月，正缓慢地从海平线上升起。
月光落在海面上，泛着冷光。
“嘤——”
一直游弋在近海防风网边缘的大白和小白忽然停了下来。
两头白鲸焦躁地打转，发出短促的悲鸣。
它们盯着海底深处，连换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川神色一紧。
系统面板突然发出尖锐的电子警报！
“滴——！！！”
幽绿色瞬间转为刺眼的血红色！
【极危警告！！！】
【深渊底层物理压强突破探测极值！】
【未知活体能量发生不可逆变异暴涨！】
红光在林川眼底急速闪烁。
林川紧抓护栏，指节发白。
他感觉脚下的月牙岛基岩持续震颤。
这不是海浪的拍打。
这是八百米深渊之下，那只庞大的怪物，正在缓慢地……舒展它那压抑了千年的身躯。
深渊，要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