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倒计时指示灯,在黑暗中无声地闪烁。
那是一枚重型定向爆破炸弹。
直径超过一米,长达三米。
表面涂满防声呐探测的黑色吸波材料。
此刻,它正被那艘黑色潜水器的重型液压抓手死死抱着,一点点朝着第三节点被切开的豁口深处塞去。
林川趴在冰冷的青铜残壁上。
深潜服的抗压关节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八百米深的海底。
九十五个大气压。
林川的呼吸在面镜后瞬间停滞,刺骨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
这帮洋鬼子彻底疯了。
他们知道凭常规手段切不开大明卫所的核心,他们也不想切了。
他们要用这枚重磅炸弹,直接把第三节点连同海底山脉,炸成一堆粉末!
退?
林川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这个字。
弟三节点一旦崩塌,大明水师留下的这套洋流大阵就会全面失控。
倒灌的百万吨死海乱流会顺着地脉直冲月牙岛后门。
到时候,掀起的海啸不仅会撕碎月牙岛,连带着整个青屿岛的海岸线都会被彻底抹平!
林川死死咬着呼吸调节器,双手抠住长满藤壶的青铜砖缝。
系统还在冷却宕机。
他现在就是个瞎子。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林川双腿在青铜残壁上猛地一蹬。
他贴着浑浊的底层泥沙,绕过黑色潜水器探照灯的扫射边缘。
他顺着那道被切开三米长裂缝的青铜墙壁,硬生生地挤进了第三节点的最深处!
穿过豁口的瞬间,周围的水流猛地一变。
一股狂暴、无规则的暗流猛烈冲刷着林川的身体。
林川强忍着右臂肌腱撕裂般的剧痛,单手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青铜构件,强行稳住了身形。
他抬起头。
头盔侧面的微弱绿光,照亮了眼前震撼的一幕。
那不是一个月牙岛那样的静态阵眼。
在第三节点的核心空间里,赫然矗立着一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巨型青铜齿轮组!
每一个齿轮都有两层楼那么高!
青铜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引流符文。
它们原本应该顺着大自然的洋流,精密地咬合、转动,以此来平息深渊底下的地脉高压。
但此刻,这组庞大的齿轮,彻底卡死了。
狂暴的海水在齿轮缝隙间疯狂冲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低沉轰鸣。
林川眯起眼睛,顶着水流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清了齿轮卡死的原因。
在两个最核心的巨型青铜齿轮咬合处。
在那个狭窄、承受着千万吨水压摩擦力的死角里。
竟然死死卡着一根粗壮、长达数米的金属圆柱体!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明水师的青铜遗构!
它的表面虽然长满了黑绿色的厚重海锈,但在探照灯边缘的余光扫射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出它那标准的现代工业浇筑痕迹!
一根现代工业制造的重型钢制防波桩!
林川盯住那根钢制防波桩。
他的心跳骤然加快。
这根防波桩卡在两个巨型青铜齿轮的咬合处,承受着海底洋流的剪切力,逼停了整个第三节点的水文运转!
八百米深的海底裂谷。
六百年前的大明青铜齿轮。
一根现代重工业的钢制防波桩。
这三样来自不同时代的东西,在这一刻卡在了一起!
林川呼吸急促。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本锁在保险柜最底层、边缘泛黄发脆的旧航海日志。
闪过他父亲在那本日志最后一页,用潦草、决绝的笔迹写下的那句话。
“我把它卡住了。”
林川双眼发红,终于明白了。
十几年前,父亲的那艘旧船根本不是意外沉没。
父亲是发现了第三节点的暴动!
他知道这个大明齿轮组一旦彻底失控,整个东海的洋流就会引发一场灭顶之灾。
在没有任何官方支援、没有任何重型设备的绝境下。
父亲带着他那帮老兄弟,开着那艘破铁皮船。
硬生生把一根几吨重的钢制防波桩拖下了八百米深海!
他们用命当筹码,用这根防波桩,惨烈地卡死了即将崩盘的青铜齿轮!
他们用一船人的命,替月牙岛,替这片海域,生生扛过了这十几年!
“爸……”
林川咬紧了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那根防波桩上斑驳的海锈,每一块都透着两代人在这片死海里拿命死磕的血性。
“轰——!”
就在林川眼眶发热的这一秒。
一股浑厚的水流激荡,从他身后猛然涌来。
林川猛地转头。
那台黑色的武装潜水器,已经蛮横地挤进了这片核心空间。
它那两只粗壮的液压机械抓手,正抱着那枚巨大的黑色定向爆破炸弹,直直地朝着青铜齿轮组压了过来!
潜水器驾驶舱内的外籍佣兵不是傻子。
他们看得很清楚,那根卡在齿轮缝隙里的防波桩,就是整个第三节点物理结构最脆弱、应力最集中的绝对命门!
只要把炸弹安放在防波桩和青铜齿轮的交界处。
一旦引爆,不仅防波桩会被炸成铁水,那两个承受着极限水压的青铜齿轮,也会因为受力点的瞬间崩溃,直接炸碎成无数块废铜烂铁!
弟三节点,将彻底不复存在。
潜水器的机械抓手缓缓张开。
那枚黑色的炸弹被精准地推送到了防波桩的根部。
“滴——”
炸弹顶端的红色指示灯爆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三分钟倒计时,正式启动!
【03:00】
【02:59】
【02:58】
刺眼的红色数字在漆黑的深海里疯狂跳动。
林川没有退。
他目光冷了下来。
拆弹?
三分钟的时间,在九十五个大气压的深海里,就算是最顶级的拆弹专家也扒不开那层防爆外壳。
林川的目光越过那枚炸弹,盯住长满海锈的防波桩。
不能拆炸弹。
那就拆受力点!
只要把这根防波桩拔出来。
青铜齿轮失去了物理卡阻,就会在海底暗流的推动下重新咬合运转!
齿轮一转,内部的极高水压就会瞬间泄流。
那枚放在防波桩根部的炸弹,就会因为失去应力挤压的支点,被狂暴的泄压水流直接冲飞出第三节点的核心!
这是破局的关键!
也是他必须亲手接下父亲当年留下的这个烂摊子,给老祖宗的龙宫重新上锁的唯一办法!
林川左手猛地摸向后腰。
那里,死死扣着一根拇指粗细、连接着海面破浪号副绞盘的高碳抗拉钢缆。
“老宋!副绞盘给我挂死!”
林川在通讯头盔里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暴喝。
海面上。
破浪号甲板狂风呼啸。
老宋光着膀子,听到林川的吼声,二话没说,一巴掌狠狠拍在副绞盘的制动锁死阀上。
“挂死了!老板!你动作快点!这海浪不对劲了!”老宋扯着嗓子大吼。
水下八百米。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死死攥住那根高碳钢缆的末端重型合金挂钩。
双腿在青铜残壁上猛地一蹬。
他顶着周围狂暴的乱流,决绝地冲向那根卡在齿轮中间的防波桩!
潜水器的探照灯光柱在核心空间里来回扫射。
林川贴着齿轮底座边缘横向穿插。
他避开了探照灯的直射,避开了机械臂的挥舞半径。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倒计时还在疯狂跳动。
【01:45】
【01:44】
林川冲到了防波桩的顶端。
近距离看,这根父亲当年亲手怼进来的钢柱,早已经被齿轮巨大的咬合力挤压得严重变形。
林川一手死死抠住防波桩上的海锈,强行稳住被水流疯狂撕扯的身体。
另一只手举起那个重型合金挂钩,精准地对准了防波桩顶端那个原本用来起吊的工业孔洞。
孔洞里塞满了坚硬的珊瑚残骸。
林川咬紧牙关,拔出腰间的潜水刀。
“给老子开!”
刀尖狠狠扎进孔洞,林川手腕猛地发力,野蛮地将那些石化的珊瑚残骸全部撬碎!
【00:55】
【00:54】
时间根本不够用!
林川双手握住重型挂钩,对准清理出来的孔洞,狠狠砸了下去!
“咔哒——!!!”
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八百米深海里轰然响起!
挂钩死死卡住了防波桩的起吊孔!
成了!
林川猛地按住通讯器,准备让老宋启动绞车。
就在这时。
那艘黑色的武装潜水器,似乎察觉到了防波桩顶端的金属震荡。
潜水器庞大的头部生硬地转了半个圈。
“唰——!!!”
一道惨白的探照灯光柱毫无预兆地横扫过来,罩住了趴在防波桩顶端的林川!
林川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在探照灯的强光下。
潜水器前端,一根粗壮的黑色合金炮管伴着液压充能声缓缓抬起。
那是专门用来在深海清理巨型暗礁的重工业级高压水炮!
水炮的炮口,在八百米深的海底,死死锁定了林川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