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深海,光线昏暗。
林川死死趴在海床的泥沙里,头盔上的微弱探照灯已经彻底掐灭。
海底没有声音。
但那股狂暴的物理震荡顺着八百米深的水流,不断撞在林川的抗压服上。
林川的右臂一阵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之前在八百米深海强行联调铜印留下的肌腱拉伤,此刻被冰冷的海水和极压一逼,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他没有去揉胳膊。
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依然是一片死寂的漆黑。
系统的强制冷却,让他彻底失去了那张能看穿一切的水文透视图。
“嗡——!”
毫无预兆地,那台黑色潜水器的背部装甲猛地向两侧裂开。
两排密集的金属柱形探头轰然探出。
全频段扫雷阵列!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高频脉冲波,带着撕裂一切的穿透力,以潜水器为中心,向着四周的海床疯狂横扫!
他们不仅在切门,他们还在进行绝对无死角的物理清场!
“躲!”
林川在通讯头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左手一把死死按住老宋的后脑勺。
两人手脚并用,狼狈地扎进旁边散乱的大明青铜废料和珊瑚礁废墟里。
脉冲波擦着废墟的边缘横扫而过。
珊瑚礁表面瞬间爆出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
海面上。
狂风呼啸,破浪号的甲板在巨浪中剧烈颠簸。
通讯舱里,周铭死死盯着面前那台军工级生命体征与轨迹监测仪。
屏幕上没有画面,只有两个代表着林川和老宋的微弱绿点,以及旁边疯狂跳动的生理读数。
“疯了!敌方开启了全覆盖式的军用扫雷频段!”
周铭双手抓着头发,眼眶里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劈叉。
“这根本没有死角!八百米深的水下,只要有一点活体移动的水流排开体积,对方的声呐就会立刻锁定他们!”
陈建国提着防暴枪冲进通讯舱,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额头青筋暴突。
“老板这会儿看不清底下!他现在就是个瞎子!怎么躲得开这种雷达网!”
周铭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属于林川的绿色轨迹线。
那条绿线在代表着脉冲波的红色光圈扫过来的瞬间,突兀地停住了。
不是简单的静止。
周铭推了推满是汗水的眼镜,把数据图强行放大了十倍。
他看清了林川的动作。
在脉冲波抵达的千分之一秒前。
林川的深度计数值,诡异地向下沉了半米,然后向左侧平滑地横移了三十厘米。
就在这个微小的移动瞬间,林川的心率数据竟然从每分钟一百下,硬生生压到了不到五十下!
脉冲波扫过。
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躲过去了?”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是躲……”
周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微颤,透着难以置信。
“脉冲声呐在遇到海底废墟时,会产生微弱的折射死角和流体零界点。那个死角的范围,可能只有不到半个人的身位!”
周铭猛地转过头看着陈建国,眼里满是震撼与狂热。
“林川没有雷达!他根本看不见脉冲!”
“他是用皮肤去感受水流的切变!用耳朵去听声呐震荡的频段回音!”
“他在脉冲扫过来的前一秒,精准无比地把自己塞进了那个只有半米宽的折射死角里!”
屏幕上,红色脉冲波一波接一波地扫过。
林川的绿色轨迹线在脉冲间隙中不断变换位置。
停顿、下潜、贴地横移。
每一次动作,都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物理规避。
他带着老宋在声呐脉冲的间隙里找到了前进路线!
周铭瘫坐在转椅上,怔怔盯着屏幕。
“这不是直觉……”
周铭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抓挠。
“他的大脑……他的大脑已经把深海流体力学的算法,彻底融进本能里了!”
“他自己就是一台最高精度的人肉超算!”
水下八百米。
林川当然不知道海面上的周铭已经脑补到了什么程度。
他现在的处境,憋屈得很。
右臂剧痛,沿着神经不断窜动。
系统黑屏,他只能靠着自己这大半年在海里拿命练出来的水感,硬顶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往前摸。
他死死扣住一块长满海锈的青铜残柱。
身后,老宋笨拙地趴在淤泥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宋的抗压服在粗糙的珊瑚礁上摩擦,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平时根本听不见。
但在这片被全频段声呐覆盖的死水区里,这点声音足以暴露他们的位置。
前方不到三十米处。
那台正在切割青铜古闸的黑色武装潜水器,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两根等离子机械臂缓缓收回。
潜水器庞大的头部生硬地转了半个圈,那几组多普勒探测探头,直直地对准了林川和老宋藏身的这片废墟。
他们察觉到了!
“老宋!屏住呼吸!死死趴住!”
林川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暴喝,左手猛地往后一按,将老宋的脑袋死死按进淤泥里。
“砰!”
潜水器的腹部弹开一个发射口。
一枚通体雪白的圆柱形弹体拖着刺眼的尾迹,直朝废墟射来!
“诱饵弹!”
林川心头一沉。
对方根本没有确定活体坐标。
他们是想用深海照明诱饵弹,强行把这片废墟里的东西给逼出来!
“轰——!!!”
诱饵弹在距离废墟不到十米的海水中轰然炸裂!
没有火光,只有一股足以瞬间致盲的惨白强光,在八百米深的海底猛然爆开!
这片沉寂了几百年的大明废墟,被照得纤毫毕现。
伴随着强光的,是一股狂暴的物理激波!
爆炸瞬间排开的海水,形成了一股凶悍的横向乱流。
这股乱流狠狠冲过珊瑚礁边缘。
“嘎吱!”
老宋那庞大的身躯被乱流生生扯动了半米。
连接在头盔背后的那根主呼吸管,在锋利的青铜残片上狠狠刮过,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呼吸管的外部防压层瞬间被扯裂,一连串细密的气泡疯狂地涌了出来!
“老板!管子要断了!”
老宋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双手拼命去抓背后的管线,但乱流的撕扯力太大,他根本使不上劲。
在这极压深海里,呼吸管一旦断裂。
深海极压下的海水会在零点一秒内直接灌进肺里,把人活活溺死压爆!
“草!”
林川双眼瞬间充血。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隐蔽了。
他强忍右臂肌腱的拉伤,肌肉绷到极限。
林川猛地从淤泥里暴起。
他单手抠住那块重达百斤的青铜残柱,腰腹猛然发力。
“给老子滚回来!”
林川借着青铜残柱的配重,硬扛着那股狂暴的乱流,一把死死攥住了老宋的肩膀,将这个两百斤的汉子粗暴地拽回了废墟最深处的死角!
同时,林川的左手精准地捏住老宋那根即将崩断的呼吸管裂口!
他死死捏住漏气处,暂时止住了气流。
气泡瞬间停止。
强光在持续了整整十秒后,终于渐渐黯淡下去。
海底重新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泥沙在海水中翻滚。
林川死死压在老宋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已经痛得彻底失去了知觉,完全靠着意志力在死撑。
前方。
那台黑色武装潜水器的探照灯光柱在废墟上空来回扫射了三遍。
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的人影,也没有捕捉到持续的气泡。
在潜水器的驾驶员看来,刚才那一丝微弱的异响,不过是海底洋流卷动废铜残片发出的自然摩擦。
潜水器庞大的头部缓缓转了回去。
重新对准了那扇被切开三米长裂缝的大明青铜古闸。
林川松开捏着呼吸管的手,从腰间拔出备用的强力绝缘胶带,动作麻利地将老宋的管线死死缠住。
“活过来了……”老宋瘫在泥地里,脸色惨白,喉咙里发出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老宋,沿盲槽原路撤回船上!”
老宋应了一声,趁潜水器转回去,沿来路上浮。林川留在废墟里,目光越过珊瑚礁的缝隙,死死盯着那台黑色潜水器。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弹出那两根散发着等离子电弧的机械切割臂。
潜水器的底部装甲,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液压运转声,缓缓向两侧敞开。
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
一只粗壮的重型机械抓手,从底舱里缓慢地降了下来。
机械抓手的中央,死死抱着一个直径超过一米、长度接近三米的巨大黑色圆柱体!
圆柱体的表面涂满了防声呐探测的吸波材料。
在它的顶端,一圈刺眼的红色电子倒计时指示灯,正在无声地闪烁。
林川盯着倒计时指示灯,神色一沉。
重型定向爆破炸弹!
这帮洋鬼子已经切开了古闸的表层防线。
他们不想再慢吞吞地破拆了。
他们拖出了这颗足以把整座海底山脉炸塌的重磅炸弹!
他们要顺着那道三米的裂缝,直接把这颗炸弹塞进第三节点的承重核心里!
他们要一锤定音,把这座大明老祖宗留下的龙宫,连同月牙岛的最后一道地脉屏障。
炸成一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