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八百米深的海底,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爆响。
但那根黑色合金炮管里喷出的高压水柱,直接切开了黏稠的深海乱流!
水柱的流速太快了。
周围的海水瞬间被高压撕裂,拉出一条惨白的真空尾迹。
林川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系统宕机,他没有视角预判。
全凭着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海狼直觉,林川双脚在防波桩顶端猛地一蹬。
他狼狈地向右侧的青铜齿轮缝隙里倒摔出去。
“砰!!!”
高压水柱擦着他的肩膀,狠狠砸在那根长满海锈的防波桩上!
几吨重的防波桩被这股恐怖的动能砸得剧烈震颤。
巨大的反冲力掀起漫天泥沙,直接把林川掀翻在海底的淤泥里。
“呲啦——!”
一声刺耳的撕裂声在林川的头盔里响起。
林川心头一紧。
左侧肋下的抗压服,被高压水柱的边缘擦中了!
特种防割材料在九十五个大气压的深海里,被水刀生生刮掉了一层皮。
肋下的抗压服接缝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滴滴滴——!”
头盔内的气压报警灯瞬间爆闪,刺眼的红光糊满了面镜。
冰冷的海水顺着接缝渗入,刺痛肋下。
气压表上的数值猛地跌了一截,警报声尖锐得刺耳!
在八百米深海,抗压服漏气意味着什么?
口子继续撕大,海水灌进来,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草!”
林川咬碎了牙,眼珠子瞬间充血。
林川用左手死死捂住肋下的裂口。
手掌心抵住被扯开的接缝,死死压住了往里渗的海水。气压表止住急跌,仍在危险区里颤动。
剧痛瞬间顺着神经直冲脑门。
林川连哼都没哼一声,右手抠住地上的青铜残片,拼死往巨大的青铜齿轮阴影里缩。
海面上。
破浪号的驾驶室里。
警报声已经响成了一片。
“漏气了!老板的抗压服破了!”
老宋光着膀子,看着控制台上疯狂闪烁的红灯,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消防斧,双眼通红。
“老陈!准备绞车!老子现在就放主缆下去救人!”
“站住!”
陈建国一把抱住老宋的腰,将他死死按在甲板上。
“底下是水炮!你现在放缆,就是给他当活靶子!”
通讯舱里。
周铭看着屏幕上已经跌进危险区的供气和气压数据,脸色发白。
“林川!不能扛了!你现在的状态,随时都可能撑不住!”
周铭抓起对讲机,大声喊道。
“老宋!马上收副缆!把林川硬拉上来!”
屏幕那头,张院士也猛地站了起来,花白的头发气得发抖。
“放弃那个防波桩!放弃第三节点!”
“这是死局!林川,我以联合调查组的名义命令你,立刻切断缆绳!马上回撤!”
专家们疯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各项生理数据逼近死亡红线,这根本不是在做工程,这是在眼皮子底下自杀!
水下八百米。
林川靠在冰冷的青铜齿轮上。
他听着头盔里周铭和张院士绝望的劝退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里火辣辣地疼,供气警报还在催命。
撤?
拔不出防波桩,那枚炸弹就会引爆整个齿轮组。
月牙岛的地脉就会被倒灌的乱流瞬间撕碎。
几千万的鱼获,大白小白,还有岛上那帮跟着他卖命的兄弟,全得给这帮洋鬼子陪葬。
林川没有回话。
他猛地抬起右手,冲着头盔侧面的摄像头,生硬地比了一个手势。
那是一个清晰的“割喉”手势。
然后,他的手指,重重地、死死地指着那根卡在齿轮中间的防波桩。
意思再明白不过。
谁敢拉绞车,谁敢退这一步。
大家一起死!
海面上,老宋看着屏幕里的那个手势,眼眶发红。
他手里的消防斧“当啷”一声掉在甲板上。
老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双手紧握副绞盘控制拉杆,停在原地。
他不拉了。
老板要死战,他就陪着死战到底。
海底深渊。
那艘庞大的黑色潜水器并没有因为一击未中而停手。
潜水器的头部生硬地转了过来。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在青铜卫所的核心空间里疯狂扫射。
“嗡——”
一道刺耳的扩音器声音经过水下声学转换,传入林川的头盔。
“华夏人,你跑不掉了。”
外籍驾驶员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他盯着雷达上的微弱生命信号,神情轻蔑。
“你们的科技太落后了。”
“在八百米深的海底,肉体凡胎,拿什么跟五千万美金的钢铁抗衡?”
潜水器庞大的身躯缓缓逼近。
它没有再开水炮。
高压水炮需要极长的充能时间。
潜水器底部的装甲向两侧裂开。
两根粗壮的钛合金机械臂轰然探出。
但这一次,机械臂的前端不是抓手。
“咔哒”一声。
两个直径超过一米的重型合金切割轮,猛地弹了出来!
“呲啦——!!!”
切割轮在深海中疯狂旋转。
边缘锋利的钨钢锯齿搅动海水,带起两团狂暴的白色水流旋涡。
这玩意儿,是专门用来在深海切开报废潜艇的重型绞肉机!
“砰!”
左侧的切割轮残暴地砸在青铜齿轮的边缘。
火星四溅。
大明水师留下的坚硬青铜,在这台工业级绞肉机面前,被硬生生地切出了一道半尺深的豁口!
潜水器挥舞着切割轮,一点点逼近林川藏身的死角。
它在砸墙。
它要用最野蛮的方式,把林川逼出来,然后活生生绞碎!
林川陷入绝境。
林川死死捂着肋下的服缝。
手掌心已经被渗进来的冰冷海水冻得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枚放在防波桩根部的重型炸弹。
炸弹顶端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跳动。
【00:50】
【00:49】
只剩不到一分钟!
不到一分钟后,炸弹起爆,第三节点彻底崩塌。
头盔里的氧气告警声变得尖锐。
“滴!滴!滴!”
林川的视线开始模糊,缺氧让他呼吸困难,喉咙发紧。
“林川!他们用切割轮了!你扛不住的!”
周铭在通讯器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防波桩我们不要了!月牙岛我们再想办法!你先活着上来!”
林川没有理会。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防波桩。
林川拔出腰间的特种安全扣。
他没有往后退。
他硬顶着切割轮卷起的狂暴乱流,一步跨了出去。
“咔哒!”
林川将安全扣的一头死死锁在自己的抗压服承重环上。
另一头扣在防波桩起吊孔的边缘!
他把自己和父亲当年留下的钢柱牢牢绑在一起!
要拔,一起拔。
要碎,一起碎。
老子一步也不退!
潜水器驾驶舱内,外籍驾驶员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极度猖狂的大笑。
“想跟这根破柱子一起死?我成全你!”
潜水器猛地向前一挺。
右侧那巨大的合金切割轮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朝林川的头顶切了下来!
水流被切开。
炸弹倒计时:【00:15】。
供气告警:【危险】。
林川死死盯着那面切下来的合金巨轮。
他没有闭眼。
他的大脑在极度缺氧和剧痛中仍保持冷静。
他在等。
等系统冷却结束。
在他的脑海最深处。
那块因强行半功率联调而一直沉寂的幽绿色系统面板上。
一行微弱、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倒计时数字。
正在黑暗中,进行着最后的读秒。
【00:03】
【00:02】
【00:01】
“嗡——!!!”
就在合金切割轮距离林川的头盔只剩最后半米。
就在炸弹倒计时只剩最后十秒时。
“叮!”
一声清脆、久违的机械合成音,在林川脑海深处骤然响起!
【冷却结束。】
【系统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