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回话。
他松开导向钢缆，借着下坠的惯性撞上东侧拱廊的青铜残壁。
深潜服的抗压关节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倒计时还剩十秒。
引信灯闪得越来越快。
林川腰间挂着等离子切割枪。
但他连碰都没碰。
等离子射流的几万度高温一旦接触到胀栓的外壳，瞬间就会引爆里面的高能烈性炸药。
切就是死。
林川扫视周围的海底淤泥。
就在潜艇机械臂下方不到两米的地方。
静静躺着一截足有几百斤重、刚才被外籍水鬼用液压剪硬生生啃断的青铜承力肋残骸！
“想炸老祖宗的底盘？”
林川在头盔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蹬上青铜墙壁，扑向那截残骸。
他抠住残骸边缘，发力将几百斤重的青铜断柱从淤泥里拔起！
倒计时五秒！
林川抱着青铜断柱，冲向被打入胀栓的承力肋。
他没有去拔胀栓。
他把青铜断柱一头塞进承力肋与主墙体之间的裂缝，以主墙为支点，把它当作撬杆！
倒计时三秒！
借着探照灯，潜艇里的外籍驾驶员看清林川的动作，猛拉操纵杆想要后退。
“给老子进去！”
林川将深潜服的液压助力推到极限，压住青铜残骸的另一头，狠狠往下一压！
“咔嚓！！！”
深海中响起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那块打入三根高能胀栓的青铜承力肋在撬动力下从主墙体断裂，带着定时炸弹跌进后方废弃的侧廊空腔！
倒计时归零。
“轰——！！！”
爆炸在空腔内响起。
高能炸药的威力在密闭的青铜夹道里被疯狂挤压，冲击波根本无法向外围扩散。
冲击波裹挟着几百年淤积的黑色泥沙，化作高压泥浆，从空腔豁口喷向正前方的特种潜艇！
这简直就是一门大口径的泥沙霰弹枪！
黑色的泥浆烟幕直接糊了潜艇一脸。
泥浆流的冲击力掀翻了潜艇。
潜艇在海水中狼狈地翻滚了两圈，外挂的探照灯直接被泥沙砸碎。
驾驶员看不清方向，只能推满引擎，仓皇退入黑暗。
牙，卸了。
同一时间。
海面之上，狂风怒吼。
挂着深蓝基金旗帜的白壳科考船正横漂向抛锚的福生号。
船头上挂着两面刺眼的黄旗，那是国际通用的“船舶失控”信号。
“老陈！他们距离福生号不到三百米了！”
对讲机里，雷达员的声音急得劈叉。
“撞上去！”
陈建国站在海神-X号快艇的船头，手里的大口径防暴枪死死指着白壳船。
他身后，三艘重型安保快艇全速切入白壳船的漂流航线。
“嗖！嗖！嗖！”
安保队员用射钉枪将几根带倒刺的特种合金拖缆射向白壳船左舷护栏！
倒刺瞬间锁死！
“全速反打！给我往外拖！”陈建国发出一声暴喝。
三艘快艇尾部同时掀起白浪，大马力双挂机全速运转，拖缆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声。
白壳船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顿。
三艘快艇合力将白壳船的漂移航线拉偏十五度！
船头直接错开了福生号的位置！
白壳船的舰桥里。
指挥官看着被拉偏的航向，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该死！他们的快艇马力太大了！漂流轨迹偏了！”
他盯着渐远的福生号，目光一沉。
“点火！启动左侧主推引擎！强行修正航向！今天必须撞沉那艘医疗船！”
“轰隆隆！”
白壳船左舷排水口下方喷出一股粗壮的白色水柱。
伪装成故障的主引擎为抵抗拖缆拉扯而启动！
船身借着动力，强行往右侧横移。
“等的就是你点火！”
陈建国大笑一声，扯过安保队员肩上的高清执法记录仪，对准白壳船左舷的水花和舰桥排气管冒出的黑烟。
“全程录像！拍清楚了！”
陈建国抓起大功率扩音器，对着白壳船喊道：
“深蓝基金的白壳船！”
“主引擎动力完好！根本不存在船舶失控！”
“你们这是蓄意谋杀！是故意撞线！”
指挥官听见喊声，脸色一白，这才反应过来。
上当了！
三艘快艇根本拖不停千吨级大船，他们是用拖缆逼他点火！
只要主引擎一转，什么“故障漂航”的借口，统统成了笑话！
“呜——！！！”
两声凄厉的重型汽笛声，在白壳船后方轰然炸响。
两艘华夏海事重装巡逻船驶来，封死了白壳船的退路。
高压水炮瞬间锁定舰桥。
海事长官厉声下令：“前方白壳船只！立刻熄火接受登船检查！”
“你们蓄意伪造海难事故，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全体船员立刻到甲板抱头蹲下！”
白壳船指挥官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
水下爆破没能摧毁承力肋，海面的伪装也被当场揭穿。
两线交锋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却把海神重工的法理外衣撕得粉碎。
十分钟后。
破浪号的后甲板上。
“哗啦！”
林川顺着钢缆破水而出。
老宋和几个船员七手八脚地把他拉上甲板。
林川扯下面镜，吸了几口海腥味浓重的空气。
他没有去管身上湿透的潜水服。
他摊开右手，厚重的防割手套里躺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烧黑的合金残片。
这是他从侧廊空腔爆炸后的泥沙流里摸回的胀栓尾部残骸。
林川把残片扔在战术桌上。
周铭拿着高倍放大镜凑了过去。
探照灯照亮残片。
焦黑的金属表面刻着一串细小的激光序列号。
【HS-EXP-084-B】
周铭迅速将序列号输入刚从潜航器里提取的数据底库。
“滴——”
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份详尽的出库单。
“查到了！”
周铭抬起头，声音发颤。
“这批液压胀栓的生产批号，和之前那台五千万美金的‘巨鲸号’深潜器，同属于一条海外供应链！”
“这全特么是海神重工底下的皮包公司干的！”
周铭话音刚落。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林川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王大龙喘着粗气：“川子！出事了！”
“刚才老李动用海外的关系查了那条供应链！对应的那家皮包壳子公司，十分钟前突然向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发起了大规模资金转移！”
“他们连夜在走股权注销程序！这帮孙子眼看事情败露，准备直接沉船销毁所有的财务证据链！”
指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宋捏着管钳，气得直咬牙。
“草他姥姥的！炸完咱们的底盘，拍拍屁股就想跑？门都没有！”
林川站在战术桌前。
他拿起那块烧黑的胀栓残片，大拇指在冰冷的金属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偏过头，吐掉嘴里的一口咸涩海水。
他目光冰冷，压着怒意。
“想沉证据？”
林川随手把残片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王。”
林川对着电话，一字一顿。
“给我盯死他们的资金流向。”
林川转过身，看着外面依然波涛汹涌的第二卫所海面。
“上一拳，咱们卸了他们的牙。”
“下一拳。”
林川冷笑一声。
“往他们的指挥链上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