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猩红光点闪了不到一秒,伴着一声轻响熄灭。
第三坐标再次隐入电子底噪,刚才的高能反应也随之消失。
周铭盯着屏幕,冷汗顺着鼻尖滑下。
“信号没了?怎么可能没了!”周铭迅速敲击键盘,试图重新捕捉刚才的频段,“距离五十海里!就算是最先进的隐形潜航器,也不可能在一秒钟内抹掉这么大的物理磁场痕迹!”
林川没有去管那块黑掉的屏幕。
他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同样静默如初,没有任何后续的高危预警。
“不是故障。”
林川直起身,神情一沉。
“这是试探。是声东击西!”
老宋抓着管钳,愣了一下:“老板,你是说那帮孙子故意在远处放个假信号,想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开?”
话音未落。
“呜——!!!”
破浪号上方的海事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船舶汽笛长鸣!
两长一短!
这是国际通用的船舶失控故障警报!
“老板!出事了!”
陈建国从甲板冲进指挥舱,把高倍夜视望远镜拍在操控台上。
“深蓝基金外围那两艘白壳科考船!其中一艘突然拉响了失控警报!”
陈建国眼眶通红,咬牙说道:
“他们关了主引擎,只留着侧推器!现在正借着海流的推力,大摇大摆地横着朝咱们海事局拉的那条禁航浮标链撞过来了!”
林川抓起望远镜,走到舷窗前。
镜头里,五海里外的大型白壳船正横着漂在海面上。
甲板上甚至还燃起了两股用来伪装火灾的黑色浓烟。
“草他妈的!这帮洋鬼子真够绝的!”
老宋凑过来一看,一脚踹在铁门上。
“挂着失控旗号漂航!这是合法的耍流氓!等他们撞烂了禁航浮标,就能名正言顺地以‘海难自救’的名义,硬闯进咱们的绝对核心区!”
“他们不是冲着浮标来的。”
林川放下望远镜,目光刺透了黑暗的海面。
在那艘白壳船横漂的轨迹正前方,不仅是海事局的浮标。
更要命的是,王大龙调来的那艘福生号,正抛锚在浮标链内侧的避风区。
福生号的医疗舱里,还躺着刚才被暗流重创、刚刚缝合完伤口的老刘和大柱!
而在福生号外圈,还有两艘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近海民用渔船,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挤在那儿!
白壳船一旦撞过来,这几艘小船连同上面的活人,全得被碾成海面上的碎木头。
他们要制造恶性海难,把华夏官方的注意力全引到救援上!
“咚……砰!”
就在海面危机一触即发的这一秒。
周铭面前的那台骨导听音阵列里,突然传出两声沉闷的物理震动声。
这声音不大,却很突兀。
不是刚才那种液压剪缓慢啃噬的“咔嚓”声。
这声音就像是有人拿着重型气动射钉枪,在八百米深的海底,直接往青铜墙壁里打桩!
周铭脸色惨白,抓起耳机贴紧耳朵。
周铭的声音发紧:“林川!水下有动静!”
“那艘黑色潜艇没走!他们趁着海面上的动静,又贴回东侧拱廊的断口了!”
周铭迅速调出分析软件,盯着波形图上的尖峰喊道:
“不是切割机!波形不对!”
“这是爆破胀栓!他们往青铜承力肋的缝隙里打进了重型液压胀栓!”
林川神色骤变。
胀栓!
这帮人彻底疯了。
液压剪切不开,他们就直接打孔塞胀栓,想用内部膨胀的物理爆破力,把大明卫所那仅存的几根承力肋直接撑碎!
承力肋一断,东侧拱廊必塌。
倒灌的死海乱流会瞬间顺着地脉,把月牙岛的阵眼撕成碎片!
海面冲卡碾人。
水下打桩爆破。
对方的第二方案已经展开。
双线开打!
这是要把月牙岛往死里逼!
“老板!白壳船距离福生号只剩八百米了!”
陈建国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急得直跺脚。
“福生号锚链卡死了!老刘他们动不了!咱们得开船过去顶!”
“顶个屁!”林川厉声下令:“陈建国!”
林川转过头,双眼死死盯着这位退伍老兵。
“你带所有的安保队员,马上上冲锋舟和海神-X号快艇!”
“带上最高清的执法记录仪!给我顶到福生号前面去!”
林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气。
“用拖缆挂死白壳船的侧舷!用快艇的马力给我往反方向拖!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他们‘故障漂航’的轨迹给我钉死成‘故意撞线’!”
“把公证录像拍得清清楚楚!海面的事,交给你!”
“明白!我保证他们碰不到福生号一块木板!”陈建国红着眼眶,转身冲出指挥室。
林川目光转向老宋。
“老宋!死守破浪号动力舱和十吨级绞车!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主引擎绝不能熄火!”
老宋一把抄起管钳:“谁敢动绞车,老子敲碎他的脑袋!”
“周铭!”林川最后看向瘫在椅子上的流体力学专家。
“死盯听音阵列!给我掐准每一根胀栓打进去的应力变化!随时报点!”
周铭咽了口唾沫,按住键盘:“你……你要干什么?”
林川没有回答。
他直接转身,大步跨出驾驶室,冲向后甲板的装备区。
“准备轻型深潜服!准备等离子切割枪!”
林川一边跑一边扯掉身上的防风外套。
“我带一队人下去。”
“抢在引信起爆前,把那帮杂碎的胀栓给我卸了!”
甲板上狂风怒吼。
四名最精锐的深潜水手已经全副武装,站在绞车旁等候。
林川迅速套上深潜服,扣紧抗压头盔。
“滴——!”
对讲机里,陈建国的声音伴随着快艇狂暴的马达声传了过来。
“老板!情况不对!”
陈建国在狂风中声嘶力竭地大吼。
“白壳船故意调整了漂流角度!他们没直冲福生号,而是往外圈那两艘民船的方向偏了!”
“如果我带快艇去拉那两艘民船,水下的掩护时间就得少三十秒!他们这是在逼咱们分兵!”
三十秒。
在八百米深的海底,三十秒足够胀栓的引信完成最后的高压蓄能,把青铜承力肋炸成一堆粉末。
他们拿两艘民船当筹码,逼林川分兵救人;一旦他这么做,水下爆破就会得逞。
老宋握着绞车拉杆,急得眼睛都红了。
“老板!底下等不及了!三十秒会要命的!”
林川站在甲板边缘。
冰冷的海水顺着头盔哗哗往下淌。
他扣住副绞盘的导向钢缆,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救民船,水下塌。
保水下,海面死人。
林川透过面镜看向海面。
他要救下两边的人。
林川猛地按下头盔侧面的通讯按钮。
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到众人耳中。
“老陈!民船必须救!海面上绝不许死一个人!”
林川一把抓起等离子切割枪,双腿猛地在船舷上一蹬。
“水下也不许塌!”
“告诉那帮洋鬼子!”
“噗通!”
林川的身影直坠深渊。
“这两盘棋,老子全要赢!”
水下。
海水的压力持续挤压着深潜服。
五十米。
两百米。
五百米。
“滴答……滴答……”
周铭传来的监听音频里,除了沉闷的打桩声,又多出一阵微弱却极有规律的电子蜂鸣。
那是高能引信启动的倒计时读秒声!
头盔里的倒计时滴答声与海面上的碰撞警报交叠在一起。
八百米!
青铜卫所东侧拱廊的巨大轮廓在探照灯下显现。
那艘黑色的特种潜艇正死死贴在断口处。
潜艇前端的机械臂上,三根粗壮的液压胀栓已经深深打进了青铜承力肋的缝隙里!
胀栓尾部的红色引信灯,正在疯狂闪烁!
“老板!”
耳机里传来老宋颤抖的吼声。
“引信激活了!来不及了!”
“来不及两头都完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