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破译出的那行字,清楚地显示在驾驶室屏幕上。
【直接炸毁他们的牧场心脏。】
驾驶室里只剩排气扇的嗡鸣,众人一时屏住呼吸。
“草他妈的!这帮洋鬼子要动咱们的根!”陈建国最先反应过来,一拳砸在铝合金控制台上。防暴枪带在他手里哗哗作响,脸上满是怒意。
老宋手里的管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急得原地打转:“牧场里可是咱们刚护下来的几千万极品海货!还有大白小白的恒温池全在那边!老板,不能等了!这帮畜生要是真下了深水炸药,咱们月牙岛的底盘就全炸烂了!咱们已经在回航路上了!全速开回去守家啊!”
林川站在屏幕前,神情冷峻。
他刚想下令,右臂肌腱的剧痛骤然袭来。先前强撑的神经一松,反噬立刻涌上。
林川闷哼一声,单手撑住操控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还没缓过劲,视网膜深处那块一直静默的幽绿色系统面板突然闪出一片血红乱码!
“呲啦——!!!”
尖锐的电子爆鸣在林川脑海中响起,他眼前一黑。
【严重警告!】
【大明镇海铜印半功率物理联调,底层逻辑反噬已突破安全阈值!】
【系统核心扫描阵列严重过载!高维频段承压达到极限!】
【正在启动强制休眠冷却保护程序……】
林川咬紧牙关,强忍眩晕。
他眼看着熟悉的地形透视图和流体数据线被血红乱码逐一吞没。
最后一行提示出现在视网膜上:
【核心模块已离线。】
【核心模块强制冷却中。】
“滴”的一声轻响后,视网膜上的系统光芒熄灭。系统宕机了。
此刻,海神重工主力舰队正在强拆第三节点,月牙岛也面临偷袭。失去系统视野后,林川无法再看穿八百米深渊、躲避乱流。他像个困在铁皮船里的瞎子。这段盲区,足以让破浪号和月牙岛陷入险境。
“老板!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老宋察觉林川脸色不对,凑上来想扶他。
“别碰我,我没事。”林川甩开老宋的手,喘着粗气拉过折叠椅坐下,稳住发抖的身体。
失去系统的恐慌只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了半秒钟。
他是从死人堆和破渔船里一路闯出来的老海狼。即使没有系统,也熟悉这片海的脾气。
周铭抱着电脑从通讯舱里冲了出来,急得满头大汗:“林川!海事局那边的外围雷达刚刚也发来警报了!有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微型潜艇,正贴着月牙岛近海的声呐盲区活动!情报是真的!他们真的去偷家了!”
“回防!必须马上回防!”陈建国急着去推主引擎的油门杆。
林川一声喝止:“把手给我拿开!”
他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慌乱的众人,沉稳的神情让大家渐渐安静下来。
林川闭上眼睛。
系统黑屏了,但他仍在回想这几天记录的海面物理参数。
“老宋,今天刮的什么风?”林川闭着眼,声音低沉。
老宋愣了愣,瞥了眼窗外:“东南风啊!刮了一整天了,风力至少有六级。”
“月牙岛近海的底床是什么结构?”林川紧接着追问。
周铭推了推眼镜,抢着回答:“是典型的浅水珊瑚礁盘!平均水深不到三十米,而且因为昨天的大潮退水,底层冷水团上涌,现在近海表层的水温差极大!”
林川猛地睁开眼,神情一振。
“这就是破绽!”林川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深水高爆预案?炸毁牧场心脏?全特么是放屁!”
林川站起身,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但他挺直的脊背透着一股不可撼动的霸道。
“月牙岛近海不到三十米的水深,加上东南风和极端水温差造成的浅层紊流。海神重工那种挂载重型深水炸弹的大型潜航器,根本就切不进去!只要强行进入浅脊,紊流的切向力会瞬间把他们的潜航器推上暗礁搁浅!”
林川盯着周铭和陈建国,一字一顿地拆解着敌人的杀局。
“他们进不来大家伙,只能派那种几十公斤级的微型潜艇溜进去!微型潜艇能带多少当量的炸药?撑死了十几公斤!十几公斤的炸药,在水下顶多炸翻几个网箱,根本炸不穿我们用几千吨混凝土浇筑的牧场底盘!”
“这是围魏救赵!这是低劣的佯攻!”
林川根据近海地形和水文条件,逐步拆解了海神重工的计划。
周铭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明白了:“他们知道我们在监听频段!他们是故意放出这条最高级别的‘红色灭杀’指令,想用牧场被炸的恐慌,逼我们继续把破浪号开回月牙岛!”
“只要我们一退,这片深海就彻底空了。”林川走到全景玻璃前,望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他们就能拿着重型大锤,安安稳稳地花上一个晚上的时间,把第三节点的大明卫所拆个底朝天!”
陈建国攥紧拳头,后背沁出冷汗。
这招够毒。要不是林川稳住局面,破浪号已经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第三卫所的命门也会落入敌手。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月牙岛那边就放着不管了?”老宋咽了口唾沫,虽知道是佯攻,心里仍不踏实。
“家里有老李和王大龙盯着,出不了大乱子。微型潜艇放不了重磅炸弹,顶多也就是扔几个声学诱饵搞点破坏。”
林川转身下令:
“传我的令。月牙岛只留基础安保死守外围!破浪号不回月牙岛,双发给我推到极限满载!”
“全速压向第三节点!他们想拆咱们的门,老子今天就去把他们的锅给砸了!”
周铭急了,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林川,你疯了!没有超算支持,没有你的那个……‘直觉’!第三节点是一片完全未知的海域,暗流怎么走、坐标在哪我们全都是瞎子!这大半夜的你带着一艘千吨级的船去盲打?”
林川甩开周铭的手,冷声道:“瞎子有瞎子的打法。”
他转身走出驾驶室,沿狭窄陡峭的铁梯走进破浪号底层的船长休息室。
舱室里充斥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林川从床铺下的阴暗角落里拉出一个厚重的防爆保险柜。
他输入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物理密码。
“咔哒。”沉重的钢门弹开。
林川从保险柜深处取出一个锈迹斑斑、边缘带着绿色海锈的旧铁盒。
这是他接手破铁皮船时,海事局连同父亲遗物一并移交给他的铁盒。
林川把铁盒放在桌面上,拨开生锈的锁扣。
“嘎吱”一声,盒盖掀开。
在昏黄的舱顶灯光下,铁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本边缘已经泛黄发脆、甚至有些水浸痕迹的旧航海日志。
日志的封皮上,用粗犷的笔迹写着他父亲的名字。
林川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本破旧的日志。
系统宕机,全船失去了“上帝视角”。这场盲眼死局里,沉睡十几年的父亲航海日志,是林川寻找第三节点突破口的唯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