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只觉得太阳穴被烧红的钢锥刺中,疼得发晕。
这股强烈的物理震荡瞬间击穿了系统的强制冷却防线。
视网膜深处,那团黄光闪烁不止。
那不是暗流冲刷,而是大马力液压破拆设备在八百米深的海底强行破拆!
林川闭上双眼,压下脑海里的眩晕感。
他再次睁眼时,眼底布满血丝,神情冷厉。
甲板上,庆功的热闹才刚开始。
老宋光着膀子瘫坐在绞车底座旁,正跟两个安保队员吹嘘水下那记“物理死锁”。
陈建国指挥几名特勤,小心地给大明镇海铜印罩上恒温保护膜。
远处,两艘亮着警灯的华夏海事巡逻艇夹着失去动力的白壳科考船,正驶向陆地港口。
“老陈。”林川大步走过去,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生铁,直接切断了甲板上刚起的热闹。
陈建国听出林川话里的压抑,笑容随即收敛。他熟悉这种语气,往往意味着要出大事。
“老板,怎么了?”陈建国快步迎上来,“第二卫所底部的临时支撑架已经让海事局的潜水员打死了,六根膨胀钢柱全楔进了基岩里,稳得一塌糊涂。老刘和大柱也已经转移到了医疗艇上,正在全速后送。”
“战果收好就行。”林川没看被押走的科考船,转头看向通讯舱:“把周铭给我叫出来!马上!”
不到半分钟,周铭抱着那台军工级平板电脑,满头大汗地从舱室里冲了出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还挂着刚才数据闭合带来的亢奋。
“林川,怎么了?海事那边刚发来公函,确认咱们合法防卫……”
“切超长波段监听。”林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位国家级专家,手指重重地敲在平板屏幕上,“把你那个流体模型的探测半径拉到最大,给我扫《大明海防遗图》上的第三个坐标节点!”
周铭愣了一下。
他不明白林川为何会在大获全胜时,突然盯上几十海里外尚未勘测的盲区。
周铭没多问,迅速调出破浪号底舱的深水听音阵列,将捕捉频段推到极限。
“呲啦——”
平板扬声器里的海浪底噪骤然中断,随即传出沉闷的机械撞击声。
“咚……咔嚓!”
“咚……咔嚓!”
那不是液压剪的声音,而是重型水下打桩机正以几千吨的下砸动能,凿击深渊岩层!
周铭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疯狂飙升的红色振幅曲线,双手抖得连平板都快端不住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铭失声惊呼,“海神重工的主力母船和深潜器已经被我们全扣了!他们哪来的重装备在第三坐标点搞这种级别的物理爆破?这强度比刚才切割第二卫所高了一倍都不止!”
“狡兔三窟,跨国巨鳄的底牌从来不止一张。”林川冷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右臂的肌腱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大屏幕上的视频连线还没切断。
京城的鉴定室里,齐老听着那阵沉闷的撞击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
这位花甲考古泰斗抓紧桌沿,嘴唇发颤。
“撕开整条绳……他们要撕开整条绳啊!”齐老的声音里透着几百年前留下的恐惧。
“齐老,您说什么?”陈建国握紧了枪带,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海防秘录》的残卷批注里写过!”齐老抓起桌上的一份复印件,急得满头大汗,“大明水师建这套防线,防的就是海面上的成群死敌!海面来物若攻一点,必有两点、三点呼应!这就叫‘撕开整条绳’!”
齐老对着屏幕大喊:
“海神重工的科考船只是一个吸引你们注意力的幌子!他们的主力舰队,早就借着风暴的掩护,摸到了第三卫所的头顶上!他们知道一个阵眼崩溃不足以毁掉整个洋流大阵,他们是要多点同时爆破,彻底切断整个东海的大明水脉!”
甲板上骤然安静下来。
老宋抄起管钳,双眼通红。
“草他姥姥的!这帮洋鬼子玩连环套!”老宋怒吼一声,转身就往驾驶室跑,“老板!不能让他们把第三个门也拆了!咱们现在就起锚,开过去把他们的打桩机撞成废铁!”
“站住!”
林川一声暴喝,叫住了老宋。
林川没理会老宋,低头看了眼微微发抖的右臂,又感受了一下脑海里彻底暗下去的系统面板。系统强制冷却尚未结束。
没外挂,没体力。
破浪号的十吨级绞车底座已经崩断了六根螺栓,几台深水机甲的抗压管线全爆了。
现在开着一艘残破的千吨级母船,去跟人家蓄谋已久的主力重装舰队硬碰硬?
那不叫血性,那叫送人头。
“把大明镇海铜印装进最高规格的防爆保险柜。”林川转过身,冷声下令:“上双重机械锁!钥匙我和老陈一人一把,除了我俩同时在场,谁敢碰这枚印,按叛岛规矩处理!”
陈建国立正应声:“明白!”
“破浪号不恋战!立刻熄灭所有主动雷达,双发满载,全速回航!”林川大步跨向驾驶室,语速极快,“老陈,你从安保队里挑十个最稳的兄弟,开两艘快艇留下。配合海事局的巡逻船,给我在第二卫所的海面上拉起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死防线!连一只鸟都不许放进去!”
“周铭!”林川转头看向呆若木鸡的流体力学专家,“马上起草报告,直接砸给张院士的联合调查组。告诉他们,单点防御已经失效,必须立刻把大明海防遗址的‘多节点联防’列入国家级议程!调东海舰队过来压阵!”
几条指令接连下达,破浪号立刻进入应急状态。
周铭擦了一把冷汗,重重地点头:“我马上办!可是林川……第三节点那边就这么放着不管了?他们现在可是拿着大锤在凿我们的命门啊!”
林川走到全景玻璃前,望向远处黑暗的深海。那里没有异象,只有海神重工主力舰队的作业航线。
“他们要拆的是整盘棋。”
林川甩了甩发酸的右臂,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我们就让下一手,打在他们以为我们躲在岛上养伤的时候。”
“起锚!”
“轰隆隆!”
破浪号的两千匹马力柴油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千吨级的破浪号甩尾转向,将第三节点远远抛在身后,朝月牙岛全速回航。
海风呼啸,破浪号在波涛中平稳推进。底舱抢修和伤员安置也在有序进行。
航程过半、距月牙岛还有十海里时,通讯器突然接入了岛上的连线。
画面里,耗子抱着一台加装拦截天线的军工级笔记本,脸色煞白。
“老板!出事了!”
耗子喘着气,把破译窗口切到了船上的屏幕。
“你们刚经过公海信号交汇区,底舱宽频阵列扫回的那份通信缓存,我解出来了。是波塞冬号被海事局扣押时留下的。”
连线画面里,耗子咽了口唾沫,颤着手指点开刚破译的短波加密文件。
“这是他们主力舰队发给波塞冬号的最后一条内部战术备注。用的最高级别的‘红色灭杀’指令。”
林川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中,一行英文字符刚被翻译成中文,赫然出现在林川眼前:
【坐标代号:第三节点。强拆作业已启动。】
【战术备注:月牙中枢若敢连通第三点防线,即刻启动深水高爆预案。】
【直接炸毁他们的牧场心脏。】
驾驶室内的气氛骤然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