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听阵列不断传来青铜撕裂声。
“呲呲呲——”
高压海水倒灌声沿音频线放大。
屏幕上代表第二卫所底层水文数据的曲线在一秒内骤然下滑。
那不是普通的暗流波动。几百万吨死海乱流正从潜艇撞碎的东侧拱廊豁口涌入地脉深处。
周铭抓住控制台边缘,指甲用力到发白。
他盯着满屏飙红的数据,声音沙哑。
“塌了。承力肋的防线彻底塌了。”周铭猛地转过头,双眼布满血丝盯着林川,“水压差正在几何级放大!最多十分钟,整个第二卫所的底座就会被这股倒灌的乱流直接扯碎!”
甲板积水随着破浪号倾斜,向一侧流淌。
海面下的动静传到水上,涌浪开始旋转,几个直径数米的黑色漩涡在破浪号周围接连形成。
底下那个大明水师留下的洋流阀门,正在失控。
林川没有去看那些报警的红灯。
他大步走到战术桌前,一把扯掉盖在那枚大明镇海铜印上的防水油布。
暗红色的铜印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
林川拿起通讯麦克风,接入国家实验室专线。
“张院士,底下的动静你听见了。”林川盯着屏幕那头面色惨白的张院士,没有一句废话,“门被那帮洋鬼子的潜艇撞烂了。现在只有一条路,拿印下去,入副榫,强行把底层的流体压力接管过来。”
屏幕那头,张院士的呼吸沉重。
联合调查组的几位老专家站在他身后,神色焦急,却没人开口。
把国宝级的镇海铜印重新塞进一个正在崩塌的远古机关里,这在考古和地质保护的规矩里,是绝对的红线。
“林川,一旦入榫失败,不仅第二卫所保不住,连这枚铜印都会被卷进深渊!”张院士双手撑着办公桌,花白的头发微微发颤。
“不入榫,十分钟后这片海域连同月牙岛的阵眼一起完蛋。”林川手指重重敲在铜印冰冷的底座上,发出沉闷的当啷声,“规矩是死的,海是活的。我只要你一句话,批,还是不批。”
死寂。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破浪号外狂风呼啸的怒吼。
足足过了五秒钟。
张院士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眼眶通红地抬起头。
“联合调查组特批!允许铜印进行跨点联调!”
张院士咬着牙,抛出了官方最后的底线:“但底层的结构已经严重受损,绝对不能满负荷运转!只能进行一次不超过半功率的接驳!”
“周铭!”张院士冲着屏幕大吼,“开启双机位全频段记录!插入联合秘钥!只要底层应力反馈超过临界值,立刻切断物理连接!绝不能让铜印有任何物理损伤!”
“收到!”
周铭擦掉额头的汗,从脖子上取下军工级加密U盘,插入破浪号主控台接口。
特批通过,生死危机打破了破浪号最后一道束缚。
林川扔下麦克风,大步跨出指挥舱,直奔后甲板的液压操作平台。
冷风夹着海水拍在脸上。
林川水下拉扯留下的伤口被盐水浸得发疼。
他摊开双手,掌心布满钢缆磨出的血泡,翻起的皮肉一片殷红。
他没皱眉,抓起旁边的重型防滑手套戴上。
“巨齿鲨机甲挂载就位!”老宋光着膀子,站在十吨级绞车旁边,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
老宋看着机械臂抱紧的镇海铜印,神情凝重。
他太清楚半功率联调意味着什么了。
“老板。”老宋压低声音,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发黑的脸上透着一股深深的忌惮,“咱们这趟是借力打力。一旦铜印入副榫,底下倒灌的洋流就会被强行扭转方向。如果水压反噬,咱们这艘破浪号可就正正地卡在漏斗边上。”
老宋咽了口干沫:“搞不好,连人带船全得被扯进去。”
林川站在平台边缘,盯着漆黑的海面。
“我要的不是全胜。”
林川神情冷下来。
“我要的,是把那帮洋鬼子的船,完完整整地留在海事局的执法镜头里。”
林川转头喝道:
“老陈!海面清场!”
“把外围那些看热闹的民船全部往外推五海里!谁敢越线,直接拿水炮轰出去!”
“周铭!盯死应力阈值,只要超出半功率的红线,我没喊停你也直接给我把液压管砍了!”
“明白!”陈建国和周铭同时狂吼回应。
两艘海神-X号快艇冲出破浪号的掩护区,高压水炮压向外围海域。
“放!”
林川单手猛地往下一挥。
老宋一推到底。
液压绞车启动,挂着镇海铜印的机甲入水,直奔八百米深的海底。
机甲迅速下潜。
有了之前的坐标测绘,机甲在浑浊的倒灌暗流中精准地避开了崩塌的青铜碎块。
三分钟后,探照灯的光柱死死打在了第二卫所的核心枢纽上。
那是一个比月牙岛阵眼还要庞大一圈的青铜副榫。
榫眼里的机关因失压不停转动,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对正坐标!锁死!”
林川在甲板上盯着传回来的水下画面,双手死死撑着控制台。
水下八百米,机甲机械双臂爆发出百吨级推力,将镇海铜印直接压入副榫凹槽!
“咔哒——!!!”
一声沉闷的咬合声顺着钢缆传到破浪号甲板。
接通的瞬间。
屏幕上,那枚原本暗淡的镇海铜印表面,突然爆出一抹浓郁的橘色光芒。
橘色光芒沿铜印底座的星象海流图扩散,随后顺着青铜卫所的传动轴进入海底岩层。
就在同一秒。
远在几十海里外的月牙岛地下指挥室里。
负责留守的耗子从椅子上起身,盯着监控主板。
“陈队!老板!”
耗子抓起对讲机,激动喊道:
“月牙岛海底中枢的应力监测端,有反应了!数据抬头了!”
这枚铜印在八百米深海接通了两地地脉!
第一段阶梯的基础传动,正式咬合!
海面上的变化来得比任何仪器都要直接。
铜印入榫几秒后,破浪号周围的小漩涡突然平息。
一股强劲的逆向牵扯力在第二卫所外围海底缓慢成型。
五海里外。
那艘挂着“深蓝基金”旗号的白壳科考船上。
白壳船指挥官正站在舰桥里,听着手下汇报潜艇失联的噩耗,气得砸碎了手里的对讲机。
“长官!底层洋流流速不对劲!”
技术员盯着声呐屏幕,脸色惨白。
“水下八百米的涡流正在反转!流体力学模型彻底崩溃了!有一股恐怖的吸力正在我们正下方的底床成型!”
他冲到窗前,看着黑色水纹朝同一中心倒灌,惊惧涌上心头。
他太熟悉这种流体前兆了。
那是深海漏斗成型前的死亡倒计时!
那个东方疯子竟然真的在海底启动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洋流大阵!
指挥官朝舰桥怒吼:“起锚!全功率倒车!别管什么科考旗号了!把引擎推到极限,冲出这片禁航区!”
白壳船猛地一震,尾部喷出黑烟,全速逃离这片海域。
破浪号的甲板上。
狂风扯着林川的黑色T恤猎猎作响。
林川扶着操作台,盯着远处正在加速逃窜的白壳船。
系统警报的红灯映亮林川的脸。
半功率的铜印已经接通,海底漏斗正不可逆地扩大。
林川拿起对讲机,下令:
“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