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报警信号紊乱。
林川站在破浪号驾驶室外侧的操控台前,盯着屏幕上炸开的黄光,目光冷厉。
“门被撬了。”
林川吐出四个字,声音冷硬。
大明水师留在第二卫所的青铜大门,被人在八百米深的海底,用重型破拆设备硬生生扯断了门栓!
“老陈!上船!”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对着甲板上的人下令。
“十五分钟!破浪号必须离港!”
月牙岛深水码头上,警报声响彻云霄。
千吨级的破浪号驶离码头,底舱的两千匹马力柴油机发出低沉轰鸣。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粗壮的锚链被液压绞车强行扯断。
跟在破浪号后面的,是王大龙紧急调来的一艘近海协作渔船“福生号”。
上面装满了重型钢缆、高压气瓶和医疗物资。
两艘船劈开白浪,全速驶向东海深处。
两个小时后。
破浪号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着临时禁航线的红色虚线已经近在咫尺。
海风渐渐平息。
铅灰色的天空下,第二卫所正上方的海域,平静得反常。
没有震耳欲聋的工程轰鸣。
没有剑拔弩张的武装封锁。
林川站在破浪号的驾驶室里,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
视线尽头,两艘通体雪白、造型极具科技感的大型科考船,正慢悠悠地在海面上来回游弋。
船舷最高处,扎眼地挂着几面巨大的蓝色旗帜。
上面用中英双语印着一行大字。
【深蓝基金:全球联合海洋生态观测】
“真特么能装。”
陈建国站在旁边,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在底下拿切割机拆咱们老祖宗的龙宫,上面挂个环保的牌子装孙子。这帮人把不要脸玩到家了!”
老宋双手死死把着舵盘,眉头紧皱。
“老板,海面太静了。咱们的声呐扫过去,全被他们船底下的干扰器给屏蔽了。这水底下绝对有鬼!”
林川放下望远镜。
“法务组!摄像机全部开机!把那两面白旗给我拍清楚了!”
林川的声音通过广播在甲板上炸响。
破浪号没有减速,直接贴着临时禁航线的边缘,硬生生地切了进去。
就在破浪号的船头即将跨过坐标红线的瞬间。
“嘤——!!!”
破浪号右前方的海面上,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大白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横在破浪号正前方!
它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快地喷水。
大白摇晃着脑袋,粗壮的尾鳍在海面上拍出焦躁的巨响。
它冲着破浪号发出了一声极度尖锐、充满警告意味的短促长鸣。
它死活不肯再往前游半米。
它紧盯着前方那条看似平静的水道,甚至开始本能地向后退缩。
白鲸是深海的精灵。
它们对水压和暗流的感知,比千万级的雷达还要敏锐一百倍。
“老宋!改道!”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发出一声暴喝。
“左满舵!偏出半链!避开大白前面的那条航线!”
老宋双手握住舵盘,猛地向左打舵。
“嘎吱——”
破浪号在海面上猛地转向,船身向左偏出几十米,擦着那条平静的水道滑过。
但跟在后面的“福生号”,吃水浅,马力小。
船长听到广播里的变道指令,拼命打舵,却还是慢了半拍。
福生号的船头堪堪切入大白警告过的水域边缘。
下一秒。
“轰——!!!”
原本平静的海面骤然炸开!
这不是自然涌浪!
一股人为搅动的高压横流从水底冲出,自下而上撞上福生号的左舷底盘!
“砰!”
福生号几十吨的船体,在这股恐怖的横向撕裂力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船身向右侧剧烈倾斜,吃水线直接被压到了甲板边缘!
“啊——!”
甲板上正在固定气瓶的两个渔民猝不及防,在巨大的惯性下双脚离地,直接被甩飞了出去。
就在他们即将落水的瞬间。
那股狂暴的横流中心,一个被高压水柱裹挟着的黑色庞然大物,蛮横地弹出了海面!
那是一个用特种合金焊接的重型漂流支架!
上面长满了锋利的倒刺和用于挂载深海缆绳的挂钩!
“咔嚓!!!”
黑色合金支架带着巨大动能,扫过福生号的船帮。
厚实的木质船舷被瞬间撕开了一道长达两米的恐怖豁口!
木屑和铁钉四处飞溅。
“噗通!噗通!”
两名渔民躲闪不及,直接被崩飞的支架碎片剐中,惨叫着砸进了波涛翻滚的海水里。
鲜血瞬间染红周围的白色泡沫。
“老刘!大柱!”
福生号的船长趴在严重倾斜的驾驶室里,冲着落水的兄弟声嘶力竭地喊起来。
破浪号甲板上,一时没人说话。
“草他妈的!他们下黑手!”
陈建国怒吼一声。
他一把扯掉身上的雨衣,右手直接拔出腰间的大口径防暴枪。
“咔哒”一声。
子弹上膛!
十几个安保队员也端起枪,冲向船舷。
“站住!”
林川的喝声制止了陈建国。
林川大步冲出驾驶室,直接翻下二层甲板。
林川神色冷硬,压着怒意。
“老板!他们动阴的伤了咱们的兄弟!这还能忍?!”陈建国额头青筋暴突,枪口已经对准了两海里外的那艘白壳船。
“你现在开枪,明天全网的热搜就是‘月牙岛武装暴徒袭击国际科考船’!”
林川一把按住陈建国的枪管,用力往下一压。
“他们打着合法取样的皮。这股横流,他们完全可以推脱说是地质突变。那个漂流支架,他们可以说是海洋垃圾。”
林川语气低沉而坚定。
“开第一枪,你就把月牙岛的底裤全输光了!”
林川转头看向海面。
“老陈!带快艇去救人!把老刘他们捞上来!马上止血!”
“法务组!把镜头对准福生号的伤口,给我360度拍死这道剐痕的切面角度!”
陈建国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他猛地收起枪,转身扑向快艇投放架。
“一队跟我下水救人!快!”
快艇轰鸣着驶入海中,朝那片染红的海水全速驶去。
林川没有去管海面上的混乱。
他站在破浪号船舷边,举起高倍军用望远镜,盯住远处那艘还在慢悠悠游弋的白壳船。
视线穿透了海雾的遮挡。
顺着白壳船雪白的船身一路向后。
在对方船尾吃水线极深的地方。
在那些被特意用帆布遮挡的盲区里。
林川敏锐地捕捉到了几根粗壮得令人发指的黑色金属柱。
那根本不是什么海洋观测用的探测浮标接口。
那是工业级的重型液压缆桩!
是专门用来挂载百吨级深潜破拆机甲的承重底座!
“合法观测?”
林川放下望远镜,冷笑了一声。
“挂着羊头,在底下干着掘祖坟的勾当。”
此时,月牙岛的地下防空洞指挥室里。
后勤频道的屏幕上,正同步推送着破浪号传回来的现场画面。
鲜红的海水。
被撕裂的福生号船舷。
陈建国带着人在涌浪中拼死把满身是血的渔民拖上快艇。
王大龙和老李站在屏幕前,满脸怒意。
“这帮畜生!”王大龙一巴掌把桌上的茶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不用林川下令。
这几段带着血的视频,已经被王大龙直接扔进了临江市几百个大大小小的渔民群和海运群里。
不到三分钟。
几千号靠海吃饭的汉子,群里彻底炸了锅。
“外海打渔的兄弟见血了?!”
“什么狗屁国际科考!跑到咱们的禁航线边上放暗流伤人?这特么是谋杀!”
“把船开出去!围了他们!”
消息迅速传遍这片海域外围。
破浪号甲板上。
陈建国把两个受伤的兄弟背上了船。
随船的医生立刻冲上去进行包扎。
人没死,但被倒刺剐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陈建国走到林川身边,浑身湿透,紧攥着拳头。
“老板。人救回来了。没伤到大动脉。”
林川看了一眼担架上的血迹,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十吨级液压绞车旁。
林川从工具箱里抽出一个通体纯黑、外壳包裹着重型抗压装甲的圆筒状设备。
这是军工级的深海拖网式听音阵列。
“老宋。”
林川把听音阵列挂在副绞盘的钢缆上,声音冷硬。
“扔下去。”
“噗通!”
沉重的听音阵列砸入海中,迅速朝着八百米深的黑暗海底沉降。
一分钟后。
破浪号驾驶室的扩音喇叭里,连接着听音阵列的音频通道被彻底打开。
没有海浪的摩擦声。
没有鱼群的游动声。
在八百米深的海底裂谷中,经过高强度降噪处理后,一阵规律的机械运转声从喇叭中清晰传出,响彻破浪号。
“咔嚓……咔嚓……”
那不是水流的声音。
那是重型液压剪的运转声。
每一下都在切割第二卫所青铜大门的榫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