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月牙岛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核心指挥室。
“咚——”
“咚——咚——”
低沉的深频鼓点顺着监听喇叭的扩音，一下又一下地在封闭的房间里闷响。
这声音沉重，穿透力极强。
林川坐在战术桌前。
他手里捏着一支签字笔，盯着墙上的大屏幕。
大屏幕中央，那张由系统数据和官方声呐拼合而成的《大明海防遗图》上，代表着第二卫所坐标的那团光晕，正闪烁着刺眼的黄光。
就在刚才，这团黄光又往上猛跳了一格。
频率比三天前快了整整一倍。
林川低下头，在手边那份厚厚的《大明镇海铜印交接与临时调用清单》的最后一页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随手把签字笔重重拍在桌面上。
视网膜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亮起。
林川没有去管外界的噪音，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系统给出的最新状态分析上。
【检测到第二卫所节点外壳承压异常。】
【疑似高频金属切割热斑正在持续扩散。】
【底层物理结构受损率正在攀升。】
只有这冷冰冰的三行字。
系统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没有告诉他外面到底在用什么设备，也没有告诉他那扇青铜大门还能撑多久。
这符合系统一贯的德性：它只提供部分危险信息，剩下的命，得靠林川自己去海里拼。
林川果断地切断了意识连接。
他刚把那份签好字的清单推到桌子中间，战术桌上的军工级保密视频终端突然亮了起来。
张院士那张布满疲惫和焦虑的老脸出现在屏幕上。
“林川！你把字签了也没用！”
张院士根本没顾上寒暄，双手按在办公桌上，语气严厉。
“我刚才已经接到了你们月牙岛安保组提交的出海申请。你们想带着那枚大明镇海铜印，去第二卫所的坐标海域探底？这绝对不行！”
张院士急得直拍桌子，声音在指挥室里轰然作响。
“那枚铜印是解开东海洋流大阵的唯一物理密匙！它是国宝中的国宝！联合实验室的碳十四检测还没做完，这种级别的无价之宝，必须立刻走最高级别的‘文物应急保护程序’！”
张院士盯着屏幕里的林川，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绝不允许你把它私自带出海！哪怕是去救援第二个遗址也不行！一旦在海上遇到风暴或者不可控的深海乱流，铜印沉了，这几千里的地脉防线就彻底成了死局！”
林川靠在折叠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急得冒火的张院士。
他太理解这些专家的心思了。
在他们眼里，规矩就是规矩，文物的安全大于一切。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走完那一套繁琐的评估、论证和保护流程。
但深海里的敌人，从来不讲规矩。
“张院士。”林川声音冷硬，打断了对方的喋喋不休，“大明水师留下的这套阵法是连环套。第二卫所的战鼓已经敲了三天了。如果不带这枚印过去镇住洋流阵眼，我们拿什么去修那个正在被人强拆的底盘？”
“那也不能由着你胡来！”张院士毫不退让，“必须等国家科考队的重型护卫船编队集结完毕，走完特批程序，由官方统一护送……”
张院士的话还没说完。
指挥室角落里的海事公共频道接收器毫无预兆地爆出一阵杂音。
一条自动播报的语音信息，直接切入了频道。
“海事通报。第二卫所外围观察区。现有两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深蓝海洋联合观测’国际科考船，已提交合法海域水文取样申请。”
“该船队手续齐全，已获准进入外围观察区。请过往船只注意避让。”
这条播报一出，指挥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陈建国站在林川身后，一脚踹在旁边的铁皮柜子上。
“草他妈的！深蓝基金的余孽！”
陈建国指着屏幕怒吼。
“张院士！你听见没有！海神重工的走狗穿上了一层‘国际科考’的合法皮，大摇大摆地把船开到第二卫所的头顶上去了！”
“他们在下面动用等离子切割机拆咱们老祖宗的龙宫，上面却挂着联合观测的旗子合法取样！”
陈建国憋屈得浑身发抖。
“你们还在走文物保护程序！等你们的护卫船编队集结完，底下那座大明卫所早就被他们连根挖绝了！”
屏幕那头，张院士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这些规则只约束守规矩的人，那些钻空子、打擦边球的国际势力则把繁琐的审批流程当作掩护。
林川没有发火。
他平静地站起身，伸手抓起桌上那份签好字的调用清单，直接举到摄像头前。
“张院士。话我今天摆在这儿。”
林川盯着镜头，目光冷厉。
“这枚印，我带定了。出了任何差池，我林川拿命填。”
林川把清单往桌上一扔，转头看向陈建国，指令下得干脆。
“老陈！去把法务部的全套设备提出来！”
“带上最高清的执法记录仪和水下防压摄像机！从起锚到下水，给我二十四小时全程双机位录像！”
“他们不是喜欢披合法的外衣吗？从起锚到调用，一秒也别漏，自己留铁证！”
林川猛地一巴掌拍在通讯台的切断按键上。
屏幕瞬间黑了，张院士的声音也被切断。
“通知破浪号！”林川大步跨出指挥室，声音在防空洞的走廊里轰然回荡，“十五分钟内，必须起锚！”
南码头上，狂风卷着细碎的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破浪号底舱的重型柴油机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千吨级的破浪号在海面上微微颤动。
甲板上，一派肃杀之气。
老宋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沾满机油的毛巾。
他正蹲在船尾，亲自给那台新换的十吨级特种液压绞盘预热。
粗壮的高碳抗拉钢缆在滑轮组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老宋的脸色发青，嘴里骂骂咧咧地往齿轮缝隙里挤着黄油。
“妈的，这帮洋鬼子真是阴魂不散。刚把黑龙沟的坑填平，又特么跑到外海去拆家。真当咱们月牙岛的绞车是摆设？”
林川踩着跳板，大步走上甲板。
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防风冲锋衣，眼神冷厉地扫过正在做最后检查的安保队员。
老宋听到脚步声，直起腰，把手里的黄油枪重重扔进工具箱里。
他看着林川，伸手指了指驾驶室方向那块连着海底监听的副屏幕。
屏幕上，代表第二坐标的黄光正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闪烁着。
“老板。”
老宋咽了口干沫，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发黑的脸上透着一股深深的凝重。
“那帮人在底下动用的绝对是重型破拆设备。这黄灯闪的频率，比过年放鞭炮还密。”
老宋指节敲了敲绞车的钢板，声音压得很低。
“这黄灯要是再这么闪下去，那疙瘩就不是大明遗址了，那是特么的一堆废墟。”
林川没有回话。
他大步走到驾驶室外侧的操控台前，盯着海图上不断跳跃的第二坐标。
监听喇叭里，深频鼓点仍在微弱敲击。
那是老祖宗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发出的求救信号。
林川屈起右手食指。
“笃。”
指节重重地在冰冷的铝合金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不是在跟任何人商量。
这是冲着深海那帮强盗下达的倒计时。
就在林川敲击桌面的这一瞬间。
“呲啦——！！！”
指挥室底舱连出的监听喇叭里，原本沉闷规律的战鼓声突然被打断。
一声尖锐的金属断裂声在喇叭里炸响！
这声音尖锐凄厉，震得人耳膜发痛。
紧接着。
大屏幕上，那团原本稳定跳动的黄光瞬间失去规律，开始急促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