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中央,猩红的倒计时在黑色底噪背景上跳动,红光映亮了破浪号驾驶室。
那不是潜艇尾流,而是被遗弃在八百米深海的实体设备,正在发出低频电磁信号。
“是深水声呐干扰雷!”周铭扑到主控台前,迅速敲击键盘,语气急促,“这帮畜生撤退前扔了脏东西!倒计时还有三分钟!一旦起爆,它释放的高频声学污染会瞬间覆盖方圆十海里,咱们布置的所有听音阵列和声呐探头在半小时内全得变成瞎子!”
老宋光着膀子,拍了一掌旁边的铁皮柜,双眼通红。
“草他姥姥的!打不过就撒生石灰!”老宋转身冲向甲板,“老板,我马上放网兜!趁它没炸,把它给老子硬捞上来!”
“站住!”林川厉声喝止老宋,“底下八百米深,暗流还没彻底平息。你用网兜捞,水流一卷,它撞在青铜墙壁上直接就得引爆。这玩意儿内部绝对有防拆和防震引信,碰就是死。”
陈建国按住腰间的对讲机,走到林川身边,皱眉问道:“老板,那怎么办?让它炸?声呐一瞎,咱们连第二卫所的底盘受损情况都摸不清了。那帮洋鬼子要是趁着咱们瞎了再摸回来,咱们就是活靶子!”
林川盯着屏幕上跳到“02:15”的红字,神情冷厉。
“大自然有大自然的脾气,老祖宗有老祖宗的规矩。”林川撑着操控台,语气冷静,“既然高科技要瞎,那咱们就换手工作业。”
林川转向陈建国,迅速下令:
“老陈,你带水下拆雷组,穿重型抗压服下水。我不要求你们排雷拆引信,你们给我走物理剪线!带上高压液压钳,卡在它的发声频段释放孔上,给我把它的物理发声单元直接绞碎!让它就算炸,也只能是个放不出声的哑炮!”
陈建国摘下腰间的通讯器,立正应道:“明白!三分钟内,我让它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看着陈建国冲出驾驶室的背影,周铭急得直抓头发。
“林川,物理剪线风险太大了!万一触发反制机构怎么办?”周铭指着屏幕上大明卫所的轮廓,“而且第二卫所的底座结构刚才被强行切断了那么多承力肋,现在极度脆弱。我们必须马上进行受力测绘!”
“老宋,启箱,把铜印交给机甲下放。先别碰主榫。”
老宋按令把铜印从密封箱取出,交给“巨齿鲨”。下放过程仍记录在公证通道里。
“不用测绘,直接对频。”林川走到副控台前,握住“巨齿鲨”机甲的遥控微操杆。
“对频?”周铭愣住了,“你想干什么?铜印现在已在机甲手里,但底座主榫已经严重受损。你现在强行把铜印怼进去,万一受力不均,整个东侧拱廊会彻底崩塌的!”
“谁说我要入主榫了?”林川盯着水下传回的微弱画面,微调操纵杆,“大明水师留下的这把钥匙,不仅是用来堵门的,它还是用来听声的。”
水下八百米,四周一片漆黑。
“巨齿鲨”机甲在林川的操控下,抱着那枚散发着暗红光泽的大明镇海铜印,平稳地悬停在第二卫所东侧拱廊的上方。
不远处的岩层缝隙里,那枚滴答作响的声呐干扰雷正闪烁着催命的红光。
陈建国带着两名精锐水鬼,正顶着狂暴的水压,艰难地向干扰雷靠近,手里那把粗壮的高压液压钳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寒意。
林川没有看陈建国那边,目光始终落在机甲机械臂上的铜印。
“周教授,切入底层声波监听频段。”林川的声音在驾驶室里低沉回荡,“把之前录下来的水下战鼓鼓点,给我放出来!”
周铭咬着牙,强行按下回车键。
“咚——咚——咚咚咚——咚!”
那阵沉闷、厚重的大明水下战鼓声,再次在通讯频道里回放。
林川闭上眼睛,双手在微操杆上猛地一压。
水下八百米,“巨齿鲨”机械臂抱着镇海铜印,缓慢地向下平移。
机甲没有碰主榫眼,而是将铜印顶部雕刻着睚眦神兽的印纽,精准地贴在水鬼切开的青铜裂缝边缘!
不入主榫,只做外围对频接驳!
印纽触碰到青铜残壁时。
“嗡——!!!”
微弱而醇厚的金属共鸣声透过冰冷海水,传回破浪号的接收器!
这根本不是现代工业的机械摩擦声。
这是六百年前大明水师铸造的极压共鸣青铜,接触同源频段后发出的回响!
铜印上的睚眦印纽与裂缝中残存的战鼓频段产生了共振!
京城,瀚海拍卖行地下鉴定室里。
齐老听见这声共鸣,立刻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
“是了!就是这个声音!”
齐老激动地拍在红木书桌上,茶杯叮当乱响。
“林川!你对上了!这不是镇压深渊幽蓝巨眼的主调!”齐老指着屏幕上的印纽,声音嘶哑,“这是大明水师用来告警海面异动的副鼓频段!”
指挥室里,周铭和老宋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防海面的副鼓?”老宋瞪大了眼睛,“齐老,您是说,这底下的战鼓不仅防着深渊里的怪物,还专门防着从海面上来的东西?”
“《海防秘录》里写得清清楚楚,海底连弩阵的仰角朝天,就是为了防海面!”齐老指着屏幕,“这枚镇海铜印,主印面镇压深渊,印纽的睚眦用来捕捉海面船只和大型活体的下潜异动!它是一套具备主动告警海面威胁特征的立体工程!”
就在齐老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上,那枚镇海铜印的印纽周围,原本微弱的暗红色共鸣光芒,在捕捉到战鼓频段后,猛地转化成了一片纯粹的黄光!
黄光在冰冷的海水中仅仅闪烁了三息时间,随后迅速稳定成了一股厚重的橘色光晕。
“咔哒……咔咔咔……”
橘色光晕稳定后,东侧拱廊被切开的裂缝出现了细微的应力收缩,断裂的承力肋也随之咬合,暂时维持住脆弱的平衡。
张院士在国家实验室里看着这一幕,把结论写进绝密工程记录档案:
“大明海防卫所,具备主动告警海面威胁及应力自我收缩之工程特征。实证确凿。”
“咔嚓!!!”
几乎是在同一秒,水下八百米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陈建国用高压液压钳绞碎了声呐干扰雷的物理发声阵列。
红色的倒计时瞬间熄灭。
哑炮成型。
危机解除。
老宋欢呼一声,挥了下拳头。
周铭看着橘色光晕中的青铜裂缝,抓起对讲机。
“林川!接驳成功了!副频共鸣非常稳定!”他语气激动,“保持这个状态!只要再维持二十分钟,我们就能利用这个共鸣频段,彻底反推出整个第二卫所的内部完整结构图!到时候就差一口气,咱们就能实现全网联调了!”
林川看着稳定的橘色光晕,冷静地盘算着当前局势。
全网联调?
把底牌全亮给国家实验室看?
林川嘴角扯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冷笑。
大明水师留下的这把钥匙,功能越强大,官方的接管力度就会越严苛。
现在潮窗时间有限,海神重工的科考船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如果现在满功率暴露铜印的所有操控细节,明天这枚印就会被彻底锁进国家博物馆的保险柜里,他林川再想调用,就得经过十几个部门的层层审批。
牌,得捂住。
可以给他们看成果,但绝不能给他们看全部的过程。
“周教授,见好就收吧。”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双手猛地一拉操纵杆,果断地切断了机甲机械臂的液压推力。
“咔哒。”
铜印的睚眦印纽瞬间脱离了青铜裂缝的边缘。
醇厚的金属共鸣声戛然而止。
橘色光晕随即消散。
“林川!你干什么!”周铭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瞪着林川,“就差一点了!为什么切断连接!”
“潮窗马上就要闭合了,底层的暗流切变率正在飙升。再保持这种高精度的悬停,机甲的液压管线会直接爆裂。”林川一边操控机甲向后退避,一边语气平稳地甩出理由,堵死了周铭的追问。
“况且,张院士之前下了死命令,这枚印是特级国宝。我现在的操作没有经过联合调查组的双人秘钥授权,属于违规接触。真要满功率测试,万一把印纽震裂了,你替我担责任吗?”
周铭被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周铭看着画面里退回安全盲区的机甲,没有说话。
他知道林川在拿监管当挡箭牌,但他偏偏挑不出半点毛病。
林川松开操纵杆,靠在减震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干扰雷已被破坏,大明卫所具备防海面的工程特征也得到证实。更重要的是,林川只给官方看到了结果,没有暴露铜印的全部操作细节。
然而。
就在整个驾驶室的气氛刚刚松懈下来,老宋准备去甲板上接应陈建国出水的时候。
“滴——!滴——!滴——!”
周铭面前连接外围远距声呐浮标群的军工级监测终端,突然响起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周铭转头看向屏幕。
屏幕边缘的绿色浮标点阵中,一个光点骤然转红!
“老宋!别动!”林川猛地前倾,盯住那个跳红的坐标。
“是第二卫所那边又有水鬼摸过去了吗?”老宋停下脚步,抓起管钳。
“不是第二卫所。”
周铭按住屏幕边缘,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个跳红的坐标……在距离我们五十海里外的极深海域。”
“那是《大明海防遗图》上标明的……更远的第三坐标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