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微弱的电流短路声,在脑海最深处彻底断绝。
视网膜上那抹幽绿色的光芒瞬间消失,眼前归于黑暗。
林川单膝跪在破浪号的铝合金甲板上。
冰冷的海水顺着深潜服“哗哗”往下淌。
他大口吸入带着海腥味的冷风,强行压下脑海里因系统宕机传来的阵阵撕裂感。
系统彻底黑屏了。
在第二卫所所在的八百米深海域,他最大的依仗暂时失效。
林川没有任何慌乱。
他抬起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把装有“甲寅叁柒”青铜残片的密封取样管放进贴身的内侧防水袋,拉上拉链。
父亲失踪的线索就在他胸口的防水袋里。
“老板!”
老宋和陈建国扑上来,一左一右架住林川,扶他站起身。
“没伤着吧?”老宋检查了一遍林川的潜水服,确认没有破损,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
林川一把抹掉脸上的海水,大步走向甲板中央的临时指挥台。
“咔嚓……咔嚓……”
指挥台的监听喇叭里,液压剪切割青铜外墙的声音清晰传来,在八百米深的海底一下接一下地响着。
那帮水鬼还在疯狂切割第二卫所的青铜外墙。
甲板正中央,放着一台重型恒温恒压密封箱。
那是之前从魔鬼角捞上来的大明镇海铜印。
老宋盯着喇叭,双眼通红。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管钳,指着那个密封箱。
“老板!这帮洋鬼子在底下拆老祖宗的砖!”
老宋咬牙切齿,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手里不是有镇海铜印吗!你直接带着印下去,往那阵眼里一怼!把洋流大阵打开,直接把那帮水鬼全绞碎在底下!”
周围十几个安保队员也跟着捏紧了拳头,全盯着林川。
“不行!绝对不行!”
指挥台上的视频连线里,张院士猛地拍了桌子。
齐老拄着拐杖出现在视频画面里。
“老宋!你以为这是开自来水阀门吗!”
齐老脸色铁青,隔着屏幕指向密封箱里的铜印。
“这枚印,现在是国家联合监管的特级物证!”
“要动它,必须有联合调查组的双人秘钥!必须有国家海事局的全程公证录像!差一道手续,谁敢私自挪动,就是破坏国家重大文物!”
周铭站在视频终端旁,推了推满是水珠的眼镜。
“不仅是规矩问题!”
周铭调出水文监控屏幕,指着上面因为水鬼破拆而变得紊乱的流体曲线。
“底下那个大明卫所的第二节点,现在被破拆到了什么程度,我们完全是个瞎子!”
“如果你们贸然把镇海铜印怼上去强行耦合,万一底座的受力轴承已经被液压剪切断了,铜印的物理重力会瞬间把残余的青铜榫卯彻底拉断!”
“到时候,阵眼崩塌,底下倒灌的死海乱流会把月牙岛的地脉也一起拖下水!”
专家的双重否决让老宋等人的怒火暂时压了下去。
老宋憋屈地把管钳砸在甲板上,喘着粗气。
林川站在控制台前,一言不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系统黑屏了。
他现在根本扫不出底下那个阵眼的受力极限。
没有系统的微操纠错,拿着铜印去硬撞一个未知破损度的远古机关,那就是拉着全岛的兄弟一起自杀。
没外挂,就得守凡人的规矩。
“专家说得对。”
林川拿起干毛巾擦掉头上的水珠,语气平稳,定下处理原则。
“铜印先放在这。没摸清底座受力,谁也不许把它怼进主榫。”
林川转头看向周铭和视频里的齐老,定下接下来的工作范围。
“今天只做受力测绘。只做声呐对频试验。绝不入主榫。”
齐老和张院士同时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滴——!”
操控台上的加密卫星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林川按下免提键。
王大龙粗哑、透着极度焦躁的声音,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直接在甲板上炸开。
“川子!外头翻天了!”
王大龙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海神重工的白手套发疯了!他们买通了外网几十家所谓的国际环保组织和海洋科考机构!”
“现在外网的通稿全在铺天盖地地带节奏!说咱们月牙岛利用官方的红色禁航令,恶意勒索国际合法科考团队!”
“他们倒打一耙,说咱们在海底非法引爆危险物,阻碍全人类的海洋历史研究!”
林川眼神一冷。
这帮洋买办,水下拆家,水上泼脏水,动作快得离谱。
“还没完!”
王大龙急得嗓子都劈叉了。
“他们不仅打舆论战,还在商战上动手了!”
“就在十分钟前,有几股庞大的海外热钱,直接涌进了亚洲海产期货市场!他们在疯狂做空月牙岛的特种红东星斑和大黄鱼的远期合约!”
“这帮杂碎在利用舆论恐慌疯狂砸盘!这是想趁乱抽干咱们的血,把咱们的现金流彻底打崩!”
水下有人在破拆卫所。
舆论借国际公约向月牙岛施压。
海外热钱又在期货市场做空岛上的海产。
三路压力同时压来,月牙岛的行动、声誉和现金流都受到冲击。
甲板上,陈建国攥紧枪带,手背青筋绷起。
周铭和齐老也皱紧了眉头。
这些问题不是靠深海机甲硬刚就能解决的。
林川没有发火。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甲板,看向了破浪号一层的临时医疗舱。
那里,躺着福生号上刚被抢救回来的老刘和大柱。
大柱的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水还没完全止住。
林川收回目光。
他重新看向通讯器,神情冷硬。
“老王。稳住盘口。让他们砸。”
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合规,我守。”
林川转头看向周铭和齐老。
“周教授。开启全网同步录像公证。接入海事局和国家文物局的专线。”
林川走到那台还在播放着“咔嚓”声的监听设备前。
“他们用软刀子,我们就打明牌。”
“他们在底床每剪一刀,我就把声学测绘数据同步公证,作为他们破坏国宝的证据。”
“我要让他们在阳光底下,倾家荡产。”
周铭精神一振。
“好!我马上启动多普勒声呐测绘阵列!接入公证通道!”
周铭迅速敲击键盘,几块大屏幕瞬间亮起,准备捕捉底层液压剪的振动波形。
老宋盯着那台监听设备的频谱仪,仔细听着喇叭里的声音。
“咔嚓……”
“咔嚓……”
剪切声仍按固定节奏响着。
就在周铭按下“公证录制”回车键的一瞬间。
“滴——”
监听喇叭里,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的液压剪啃噬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整个底层的白噪音瞬间恢复了平淡的涌浪声。
老宋愣了一下。
“停了?这帮孙子怕了?停工了?”
林川盯着屏幕上瞬间归零的声呐底噪,压低声音说:
“不是停工。”
“他们切穿外墙了。”
“他们切进隔音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