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万吨级科考母船的底舱里,重型轮机爆发出撕裂黑夜的恐怖嘶吼。
波塞冬号庞大的钢铁船身,在海面上猛地一顿,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这头长达两百多米的深海利维坦,彻底撕下了“国际科考”的伪善面具。
波塞冬号顶着狂风巨浪,直冲五海里外的破浪号!
万吨撞千吨!
“疯了!那帮洋鬼子真特么疯了!”
破浪号甲板上。
老宋眼珠子瞬间充血,一把甩开手里的管钳,连滚带爬地冲向驾驶室。
“老板!他们全速冲过来了!”老宋扯着破锣嗓子嘶吼,“体型差了十倍!蹭上一点咱们的龙骨就得断!我马上推满舵避让!”
“避个屁!”
陈建国从二层甲板一跃而下,手里的大口径防暴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这位退伍老兵的脸上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戾。
“他们这是要杀人灭口!今天退了一步,咱们这艘船就得被他们追着撞进公海深处!”
陈建国一把推开老宋,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波塞冬号。
“老板!我带兄弟们去船头!只要他们敢越红线,老子把他们舰桥上的玻璃全打成筛子!”
甲板上,十几个安保队员双眼通红,子弹全部上膛。
气氛绷紧到了即将断裂的极限。
“都给我站住。”
林川的声音从船舷边传来,没有一丝温度,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随手把脱下来的深潜服扔在甲板上,身上只穿着一件被海水湿透的黑色T恤。
林川没有看如临大敌的老宋和陈建国。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刺透了漆黑的海风,冷冷地看着那艘像一座大山般压过来的万吨巨轮。
“老陈,枪放下。”
林川从防水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瘪的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老宋,主引擎熄火。原地抛锚。”
林川偏头,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窜出幽蓝的火苗。
“老板?!”老宋急得直跺脚,“人家刀都架脖子上了!”
林川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烟雾瞬间被狂风扯碎。
他看着波塞冬号上那几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刀是架在脖子上了。”
林川弹了弹烟灰。
“但那把刀,是架在他们自己脖子上的。”
就在林川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三声尖利的军用汽笛突然从破浪号两侧的夜幕中响起!
这汽笛声根本不是普通商船的动静。
这是代表着国家机器绝对暴力的执法警报!
“唰!唰!唰!唰!”
十几道比波塞冬号还要耀眼十倍的超大功率探照灯光柱,瞬间刺破了魔鬼角海域的层层雨雾!
三艘通体灰白、吃水极深且满载武装的海事执法巡逻舰,以超过四十节的速度从暗处的海浪中冲出!
它们根本没有减速!
三艘重型巡逻舰在海面上拉出三道狂暴的白色尾浪。
三艘巡逻舰以品字形阵型包抄,横插在波塞冬号和破浪号之间!
“哗啦——!!!”
巡逻舰劈开的巨浪,直接拍在波塞冬号高耸的船首上。
三艘执法舰上的重型高压水炮已经全部通电蓄能,炮口死死锁定了波塞冬号的舰桥!
不仅是水炮。
甲板上,全副武装的华夏海警特勤荷枪实弹,黑洞洞的枪口在强光下泛着冰冷的死光。
波塞冬号的舰桥里。
大卫上一秒还在疯狂嘶吼着要碾碎破浪号。
下一秒,三艘突然杀出的官方重型执法舰,就像是三记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海事局?!”
大卫大惊失色。
他猛地扑到减速操纵杆前,一把推开吓傻了的舵手。
“满舵!全速倒车!快!!!”
大卫尖叫起来。
他敢撞林川的民用破船。
但他就算借个胆子,也绝对不敢碰华夏官方的武装巡逻舰一根汗毛!
“嘎吱——轰隆!!!”
波塞冬号庞大的万吨级船身,在极限倒车的恐怖反冲力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狼狈地打了个横,掀起一阵滔天巨浪,硬生生在距离海事巡逻舰不到五十米的危险距离上,堪堪刹住了车!
船舱里的水手被这股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咖啡杯、文件散落一地。
大卫死死抓着控制台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面高档的衬衫。
他猛地抓起通讯麦克风,强作镇定,冲着对面的巡逻舰大吼。
“前方的华夏海事船只!”
大卫咬着牙,搬出了他最大的底气。
“这里是国际海事联合科考理事会特派,波塞冬号!”
“我们手里持有国际公海遗迹保护公约的特批协查函!你们的拦截行为,已经严重阻碍了国际合法的科考作业!”
“你们无权对我们进行武装逼停!”
大卫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狂妄。
他料定官方走程序需要时间。
在这片经济专属区和公海的模糊地带,没有确凿的铁证,华夏海事局绝对不敢随便扣押一艘挂着外籍国旗的科考巨轮。
然而。
巡逻舰的主甲板上。
一个人影大步走到了高功率扩音器前。
不是海事长官。
是周铭。
这位国家深海科研所的顶级流体力学专家,此刻穿着一件被海水打湿的冲锋衣。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绝密红头文件。
周铭看着对面上蹿下跳的大卫,眼神冷厉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大卫先生。”
周铭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犹如雷霆般响彻整片魔鬼角海域。
“把你的国际公约收起来吧。那张废纸,救不了你们的命了。”
周铭猛地举起手里的红头文件。
“就在三十分钟前!”
“华夏最高联合调查组、国家海洋局、国家文物保护总局,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国家安全预案!”
“你们海神重工,在深海八百米处,动用等离子切割臂暴力破坏我国海底古代水利设施!”
周铭一字一顿,声音震碎了海风。
“此举涉嫌严重危害我国近海生态安全!”
“涉嫌盗毁特级国家历史遗构!”
“现在,该海域由华夏官方全面接管!”
“波塞冬号全员,立刻切断动力,放下舷梯!接受登船调查!”
“如有任何异动,当场击沉!”
这番话让波塞冬号舰桥里一片哗然。
大卫脸上的血色在一秒钟内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见鬼一样瞪着远处的周铭,双腿一软,直接瘫靠在指挥椅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卫语无伦次地嘶吼起来。
“我们在八百米深海作业!没有任何声呐扫到我们的动作!你们怎么可能拿到破坏水下遗迹的证据!”
“走国际通报流程至少要两天!你们这是非法扣押!”
大卫彻底破防了。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信息差和时间差。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
周铭在巡逻舰上冷笑出声。
他一把拿过旁边的军工级平板电脑,将屏幕死死对准了波塞冬号的方向。
“大卫先生,你看看这是什么!”
大屏幕的背光在黑夜中异常刺眼。
屏幕上播放的,赫然是一段高清的深海声呐重建记录!
重建图上,造价五千万美金的“巨鲸号”深潜器,正挥舞着等离子切割臂,野蛮地在青铜卫所的长满藤壶的外墙上,切开了一道两米见方的巨大豁口!
每一个切割动作。
每一块掉落的青铜残片。
全都在连续回波和结构变化记录里对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这……”
大卫看着那段记录,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烧红的木炭,发出一阵漏风的“咯咯”声。
他这才明白,林川借“巨鲸号”的高频声呐取得了底图。破浪号的接收器截下原始回波,连同破拆前后的结构变化,一并同步回传留档!
周铭和张院士拿着回波与结构变化记录,越过繁琐的国际交涉流程,在半小时内走完了紧急接管程序!
大卫手里的法理护身符,反成了催命符。
“全完了……”
大卫眼前一黑,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他瘫软在冰冷的舰桥地板上,再也无力反抗。
海面上。
三艘海事巡逻舰迅速靠拢。
十几条带倒刺的登船索呼啸着甩上波塞冬号的甲板。
全副武装的海警特勤登上甲板,迅速接管了波塞冬号。
破浪号甲板上。
陈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把防暴枪重新挂回后腰。
老宋一屁股坐在积水里,咧开大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板,这特么才叫杀人诛心啊!”
老宋冲着林川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让那帮洋鬼子砸了五千万美金在下面给咱们探路,完了还把他们送进去吃牢饭!这把咱们赢得太漂亮了!”
林川站在船舷边。
他看着远处那艘灯火通明、已经被官方彻底锁死的波塞冬号。
他没有跟着老宋一起笑。
林川深吸了一口手里的香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夜风中迅速消散。
他赢了这局。
但他比谁都清楚,波塞冬号只是一群贪婪的苍蝇。
真正要命的东西,还在八百米深的魔鬼角底床下,在那座大明青铜卫所的核心。
那枚压住百万吨死海乱流的镇海铜印,因为“巨鲸号”的暴力拉扯,已经出现了致命的松动。
“嗡——”
口袋里的防水手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林川掐灭烟头,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是一条来自周铭的加密私信。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清道夫干完活了。海底那玩意儿,去拿吧。】
林川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起头,目光锐利,准备揭开深渊最后的底牌。
“老宋。”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向装备柜。
“别笑了。干活。”
“下海,捞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