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波塞冬号舰桥里,静电盲音刺耳不绝。
战术屏幕上全是雪花噪点。
深海画面、结构数据和姿态反馈全都消失。
大卫揪住技术员衣领,把他从转椅上拽起。
“连线!给我用备用频段强行连线!”大卫双眼通红,“五千万美金的机器!不可能说没就没!它扛得住两千米水压,就算撞了暗礁也会有黑匣子信号!”
技术员脸色惨白,双手发抖地敲击键盘。
“长官……没用……所有频段都试过了!”
技术员咽下唾沫,声音发颤,“不是通讯故障!底层的声学回波显示……巨鲸号的物理外壳结构已经……已经不完整了!”
“放屁!”
大卫甩开技术员,扑到主控台前。
他脸上的傲慢和得意消失了。
那可是海神重工的王牌!
是配备了等离子切割臂和重型钛合金装甲的深海巨兽!
在八百米深的海底,什么东西能瞬间撕碎它的物理外壳?
大自然?
还是那个姓林的东方人?
大卫不敢再想。
他咬紧牙,抓起直通甲板的调度麦克风。
大卫对着麦克风吼道。
“甲板组!立刻启动重型紧急绞盘!”
“给我把钢缆拉上来!马上!就算是坏了,就算是碎了,也得给我把它的残骸拉出水面!”
大卫盯着黑屏的雷达,眼底满是不甘,“我要看看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冷雨横扫波塞冬号宽阔的后甲板。
几十名外籍工程人员听令冲向那台液压主绞盘。
“轰——!!!”
母船底舱传来轰鸣,拉力达五十吨的重型绞盘启动。
特种高碳钢缆瞬间绷直!
“嘎吱——嘎吱!”
绞盘齿轮摩擦作响。
工程主管盯着张力计,脸色一变。
“长官!拉力异常!”主管拿起对讲机喊道,“钢缆受力不稳!水下物体姿态异常,阻力很大!像是在拖一张挂满石头的破网!”
“给我拉!拉断了算我的!”大卫在舰桥里喊道。
绞车疯狂运转。
八百米。
五百米。
两百米。
五十米。
钢缆一寸寸收紧,舰桥里的人都屏住呼吸。
大卫站在落地窗前,用高倍望远镜望向船尾海面。
他仍抱有一丝幻想。
也许只是声呐模块被暗流撞坏了。
也许只是通讯线缆断了。
巨鲸号的钛合金外壳那么厚,顶多也就是表面受损,只要拉上来,修一修还能用。
“哗啦——!!!”
海面破开。
黑褐色液压油混着海底淤泥,在波塞冬号船尾散开。
没有探照灯的闪烁。
没有流线型的钢铁雄姿。
在波塞冬号甲板上十几道高功率探照灯的惨白强光下。
钢缆艰难地把一团滴着黑水的重物拖出海面。
海水顺着残破缝隙滴落,砸在甲板上。
甲板上一片死寂,工程人员都愣住了。
有人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连捡都忘了捡。
舰桥里,技术员张着嘴瘫坐在椅子上。
大卫手里的望远镜,僵在了半空中。
那哪里还是什么代表着海神重工最高科技结晶的深潜器。
那是一团被水下力量挤压、扭曲的废金属!
钛合金重装甲向内凹陷,皱成一团。
号称能抗住两千米极压的高强度防弹玻璃抗压舱布满裂纹,舱体也已变形。
至于那两条引以为傲、能够切开航母的液压钨钢机械臂……
右臂从根部被齐齐扯断,只剩下几根断裂的高压油管在往外喷着残油。
左臂被折断后反向弯折,卡在扭曲的船壳里。
高频多普勒声呐阵列也只剩几处金属断茬。
水滴砸在甲板上的声音,在绝对的死寂中显得异常刺耳。
大卫脸色铁青,嘴唇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千万美金!
海神重工在远东区最硬的一张底牌!
就这么变成了一坨连废铁站都嫌弃的破铜烂铁!
而在五海里外。
风暴中心的破浪号上。
陈建国站在二层甲板的护栏边,手里端着军用夜视望远镜。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波塞冬号船尾吊起的那坨废铁。
看到了那些断裂的机械臂和扭曲的装甲。
“嘶——”
陈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当了半辈子兵,见过各种重火力破坏的现场。
但这坨废铁上呈现出来的物理毁灭痕迹,根本不是炸药炸出来的。
那是被流体高压硬生生绞碎的!
“老宋。”陈建国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
“那帮洋鬼子的深潜器,碎了。”
“碎得拼都拼不起来。”
老宋蹲着检查绞车,听到这话抬头笑了。
“活该!我就说老板在底下肯定没憋好屁!”老宋拍了下大腿,“想抢咱们老祖宗的印?老子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往这片海里伸爪子!”
就在这时。
破浪号侧舷的海面上,“哗啦”一声水响。
陈建国和老宋同时转头。
林川顺着导向钢缆破水而出。
他单手抓住软梯,借力翻上破浪号甲板。
水花顺着黑色的全干式深潜服哗哗淌下。
他抬起手,“咔哒”一声解开沉重的头盔面罩锁扣,一把扯下头盔,随手扔在甲板上。
冰冷的海风吹过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汗水和海水浸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深海极压让他面色苍白,目光仍然明亮。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川解开深潜服的抗压扣,转头望向五海里外灯火通明的波塞冬号。
陈建国看着林川的背影,心生敬畏。
就是这个男人。
他单枪匹马潜入八百米深海。
没有带任何重武器。
他只用四把废铁焊的阻流伞和一块大明废铜,借底层洋流大阵绞毁了五千万美金的深潜器。
什么跨国巨鳄。
什么海神重工。
在海底的规矩和林川的操控面前,全他妈是纸老虎!
“老板,上去了?”陈建国走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上去了。”林川脱下深潜服的上半截,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那铁壳子呢?”老宋搓着手凑过来。
林川笑了笑。
“成渣了。下辈子再想来华夏的海底捞东西,让他们换个结实点的壳。”
十几名安保队员看着林川,满眼崇拜。
这叫什么?
这叫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而此时。
大卫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五千万美金化为废铁,大卫双眼布满血丝,理智崩溃。
他推开技术员,扑到高倍望远镜前,望向破浪号。
十字准星里。
他看清了破浪号甲板上的情形。
他看到了那台毫发无损的十吨级绞车。
他看到了陈建国和老宋脸上的冷笑。
他还看见那个刚脱下深潜服、站在船舷边回望他的东方男人!
林川!
大卫脑中一片轰鸣。
什么海底地质突变。
什么远古遗迹的陷阱。
全特么是借口!
就是那个男人!
那个故意退到五海里外,装出一副认怂姿态的华夏打捞队长!
他在下面动了手脚!
他借着大明卫所的水流,亲手活埋了“巨鲸号”!
受辱和损失资产的愤怒涌上大卫心头。
“法克!法克!!!”
大卫把价值十几万美金的军用望远镜砸向防弹玻璃,摔得粉碎。
他转过身,对着舰桥咆哮。
“是他们搞的鬼!绝对是他们!”
大卫双眼充血,指着五海里外的破浪号。
“主引擎全功率!给我开过去!”
“撞过去!把他们扣下!”
“我要让他们拿命来赔我的深潜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