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最后那句话从屏幕里传来，通讯舱里死寂一片。
周铭瘫在椅子上，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林川看着屏幕里发抖的齐老，神色镇定。
他直接伸出手，一把按下了主控台的麦克风按钮。
“齐老，怕也没用。”
林川的声音冷硬，压住了这位考古泰斗的慌乱。
“老祖宗当年既然在海底架了强弩，就说明海面上的东西，也是能流血、能被杀死的活物。”
林川转过头，不再看那张星象海流图。
“只要是活的，管它是从海面来，还是从天上掉下来。”
“惹到咱们家门口，一律绞碎了喂王八。”
林川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扔在操控台上。
“老宋！铜印装箱！抽干空气，打满惰性气体，贴上封条！”
林川转身大步走向驾驶室。
“双发满载！拔锚！回月牙岛！”
“轰隆隆——”
两千匹马力的重型柴油机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破浪号庞大的钢铁船身劈开魔鬼角外围的涌浪，载着几吨重的大明镇海重器，全速驶向月牙岛。
两个小时后。
月牙岛深水码头。
阳光刺破了海雾。
大白和小白早早地迎出了五海里，在破浪号的船头翻滚跳跃，喷出两道欢快的白色水柱。
内湾的活水牧场里，金光闪闪的大黄鱼群在清澈的海水中游弋。
船刚一靠岸。
陈建国带着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直接在码头上拉起了三道红白相间的警戒线。
“闲杂人等退后！无关船只一律不得靠近一号码头！”
陈建国大口咬着后槽牙，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跳板搭下。
张院士派来的国家级冷链运输车早就等在了泊位上。
“林川！”
周铭快步走下跳板，来到装有大明镇海铜印的恒温恒压特种密码箱旁。
他转头看着林川，眼神复杂。
“这枚印，我必须马上押送回京城，交给齐老和张院士的联合实验室。底座上的星象海流图，是我们解开下一道海防防线的唯一钥匙。”
林川站在甲板上，点了点头。
“该移交的科研数据，我全拷在硬盘里了。”
林川伸手拍了拍那个恒温箱。
“路上当心。别让那些闻着味儿的狗再盯上。”
周铭重重地点头，在几名持枪武警的护送下，迅速登上了防爆运输车。
看着车队驶离码头，老宋凑了过来。
“老板，就这么把底牌全交出去了？”老宋有些不甘心，“那可是咱们拿命从八百米深海抠出来的。”
林川冷笑一声。
“死物归国家，咱们要来没用。”
林川反手在防水外套的口袋里拍了拍。
那里，装着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用防水密封袋死死裹住的黑色固态硬盘。
那里面，不仅存着星象海流图的高清备份。
更装着从海神重工“巨鲸号”残骸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核心存储模块！
“老陈。”
林川转身走下跳板，大步走向岛上的最高安保指挥室。
“把你手底下最懂数据破译的技术员给我叫过来。要嘴严的。”
“马上！”
十分钟后。
月牙岛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核心指挥室。
厚重的防爆铁门被死死反锁。
屋里没有窗户，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一台没有任何外部网络连接的军工级离线服务器，摆在长条桌正中央。
坐在电脑前的，是陈建国从特种部队带出来的老部下，外号“耗子”。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瘦得皮包骨头的技术狂。
林川把那个还带着深海压强痕迹的黑色存储匣子，重重拍在桌面上。
“破开它。”
林川吐出三个字。
耗子咽了口干沫，双手捧起那个匣子，小心翼翼地连上数据线。
“老板，这是海神重工的东西。他们的防火墙用的是军用级多层嵌套算法，要是强行破解触发了自毁逻辑……”
“它要是能自毁，在八百米海底早炸了。”
林川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点燃一根烟。
“它现在就是一块死肉。用暴力穷举，给我一层一层把它扒光。”
耗子咬了咬牙：“明白！”
双手在键盘上化作一片残影。
屏幕上，无数绿色代码飞速滚动。
散热风扇瞬间爆发出不堪重负的狂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小时后。
“咔哒！”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指挥室里响起。
“破了！”
耗子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
“老板！陈队！防火墙外壳撕开了！”
林川掐灭烟头，大步走到屏幕前。
屏幕上，直接弹出了三个巨大的加密文件夹。
耗子点开第一个文件夹。
高清视频和数据日志铺满屏幕。
“这是魔鬼角的探测日志。”耗子快速浏览着数据报表，“他们在一周前就锁定了八百米深的青铜卫所！这上面有详细的等离子切割方案，还有……”
耗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有洋流大阵的接管计划！”
“他们准备在拔出镇海铜印后，投放他们自己研发的‘深海磁力桩’。他们想用人造磁场，强行接管这片海域的洋流控制权！”
陈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
“好大的胃口！这是想把东海的门钥匙揣进自己兜里！”
林川眼神冰冷，没有说话。
他伸手，指着屏幕上的第二个文件夹。
“点开那个。”
文件夹的名字只有一串简单的英文代号：【Project_Shadow（暗影计划）】。
耗子敲下回车。
一张庞大的全球战略部署图弹了出来。
红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各大洋的深海遗迹断层线上。
但更让林川在意的是：
部署图下方附带的那份“外围资金链名录”。
耗子把这份名录放大，逐行往下滚。
林川盯着屏幕，呼吸渐渐粗重。
【代号：毒鲨。资金拨付：两百万美金。任务：黑龙沟外围声学干扰。】
【代号：深蓝生态基金。设备支持：高级诱导浮标阵列三套。任务：潜伏切断月牙岛地脉补给。】
鼠标继续往下滑。
林川看到了一行熟悉的名字。
【代号：斯通寻宝团。资金拨付：五百万美金。任务：清末商船区域前期探测，获取青铜碎片。】
“草。”
林川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咒骂。
他缓缓露出狞笑。
一切都串起来了。
这大半年来。
从他带着破铁皮船回到月牙岛，第一次在黑龙沟外围遇到那帮试图抢夺清末商船的海外基金。
到后来打着环保旗号来封海的深蓝基金。
再到前几天拿着切割声呐撞船的毒鲨残党。
林川一直以为，这几拨人只是在各自逐利、各施手段。
直到今天，直到这份秘密名录摆在眼前。
他才终于看清！
这些在月牙岛外围疯狂试探、送人头的小反派，
背后竟然都受同一个势力操控！
资金、设备、情报。
全都是海神重工在背后操控！
他们根本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是早就盯上了大明水师留在海底的这张宏大网络！
那些小反派，不过是海神重工拿来探路的工具！
“老板……”陈建国看着那份名录，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咱们这大半年，一直在跟真正的幕后势力打交道。”
“巨鳄？”
林川直起身，目光冷厉。
“到了我的海里，管他是巨鳄还是蛟龙。敢伸爪子，老子就给他剁成泥。”
从游击战，到明牌对抗。
林川心底那股被压抑的战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林川准备让耗子把这些数据全盘备份的时候。
“等等。”
耗子突然眉头一皱，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了两下。
“老板，陈队。这里还有个隐藏的加密压缩包。”
耗子推了推眼镜，额头上的汗水更多了。
“它没有放在正常的日志分类里。它被挂在了一个独立的音频解码器上。”
“解开它。”林川盯着屏幕。
进度条快速闪过。
“咔哒。”
一个音频文件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文件名显示，这是海神重工的“巨鲸号”，在下潜到魔鬼角八百米深渊之前，在浅海层截获的一段微弱的物理波段录音。
耗子点下播放键。
音响里，首先传出的是深海嘈杂的白噪音。
像是有无数的水流在疯狂摩擦。
足足过了十秒钟。
“咚……咚……咚……”
一阵规律的敲击声从杂音中传出。
这声音沉闷，就像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用重物狠狠敲击着某种空心的金属管壁！
这不是自然界的声音。
这绝对是某种带有明确逻辑的信号！
林川神色骤然一变。
耗子飞快敲击键盘，把这段音频的波形拖进分析软件。
“老板！”
耗子指着屏幕上分离出来的波段特征，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尖。
“这不是普通的敲击！”
“我把它的频率和系统里的声学库做了比对！”
耗子咽了口干沫，转头看着林川。
“这敲击的频率，和大明水师当年在海底传递军情用的古老水下战鼓鼓点，出奇的一致！”
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六百年前的战鼓？现在还在海底敲？！”
林川没有说话。
他推开耗子，双手按上键盘。
他毫不犹豫地调出了那张刚刚从镇海铜印底座拓印下来的《大明海防遗图》。
林川将音频文件附带的微弱声源定向坐标，输入遗图坐标系。
“滴——！”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重合提示音。
屏幕上，那张绵延数千里的深海阵列图上。
距离月牙岛和魔鬼角遥远的外海，那条早就废弃的旧航线深处。
一个红色的光点，正在与这规律的敲击声，保持着绝对同频的闪烁！
那是《大明海防遗图》上的第二个卫所坐标。
“它在求救。”
林川盯着那个闪烁的红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寒意。
“下一个卫所。”
“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