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压水枪的喷射声戛然而止。
水花顺着破浪号的铝合金甲板哗哗流向排水孔。
林川盯着镇海铜印宽阔平整的底面。
代表深海暗流的水纹线,诡异地与上方的北斗星象坐标咬合在一起。
“老板,这印底下咋连个字都没有?”
老宋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瞪着眼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看得人眼晕。
“这帮老祖宗刻了一堆乱码在上面?”
“不是乱码。是路标。”
林川声音极沉。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眼锁定铜印底座,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系统!扫描拓印!”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在林川眼前猛地亮起。
刚经历过深海极压和能量透支的系统,发出一阵沉闷的电子蜂鸣。
【滴。】
【正在提取目标表面物理阴刻纹路……】
【正在与《大明海防遗图》进行底层逻辑比对……】
一道微弱的绿光顺着铜印底座快速扫过。
林川脑海中的那张《大明海防遗图》轰然展开。
原本,这张海防遗图上的红点坐标,在月牙岛和黑龙沟的位置就已经形成了闭环。
林川以为,黑龙沟这一处的线索已经到头了。
但现在,铜印底座上的数据被强行注入。
遗图的边界,被硬生生地撕开了!
【数据更新完成。】
【隐藏防线已解锁。】
林川眼中满是骇然。
在视网膜的虚拟海图上,那条代表着大明废弃航线的红色虚线,从黑龙沟的坐标点开始,迅速向东海更深处延伸!
十海里。
三十海里。
一百海里!
红线越过公海边缘,直插那片连现代商船都绝不涉足的死亡深水区!
“老陈!把探照灯全给我打过来!”
林川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周铭!把齐老的连麦切到甲板主屏幕上!马上!”
破浪号的甲板上瞬间忙碌起来。
几道高功率探照灯光柱齐刷刷地汇聚在铜印底座上,把那些阴刻的星象海流线照得纤毫毕现。
甲板上方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齐老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出现在屏幕里。
这位老泰斗刚刚经历过大明稳压端闭合的狂喜,此刻正端着一杯热茶平复心情。
“川子,铜印洗干净了?”齐老凑近屏幕,笑呵呵地问道,“我正等着看大明内府的落款呢,是洪武还是永乐的款?”
“齐老,没款。”
林川侧开身子,让抗压摄像机的高清镜头直接怼在铜印的底座上。
“您自己看。”
“没款?怎么可能没款……”
齐老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老扑到屏幕前。
他抓起旁边的高倍放大镜,凑近屏幕仔细查看。
“这是……星象引流术!”
齐老的声音瞬间变得嘶哑,眼眶里很快布满红血丝。
他丢下放大镜,转身扑向身后的红木书架。
无数珍贵的古籍善本被他粗暴地扫落一地。
“齐老!您找什么!”通讯舱里的周铭看着屏幕,急得大喊。
“《海防秘录》残卷!找残卷!”
齐老双手哆嗦着,从一个满是灰尘的木匣子里抽出一本泛黄发脆的古籍。
他把古籍摊在桌面上,飞快翻找。
“找到了!”
齐老一巴掌重重拍在书页上,猛地抬起头,脸色已经变得凝重。
“林川!周铭!”
齐老喘着粗气,指着屏幕上那枚铜印的底座。
“大明水师骗了天下人!我们也想错方向了!”
“什么意思?”陈建国在甲板上握紧枪带,眉头紧锁。
“这枚镇海铜印……根本不是终点!”
齐老咽了口干沫,声音里透着寒意。
“《海防秘录》里有一句晦涩的批注:‘三星连珠,一线封渊’。”
齐老指着屏幕上那些向外延伸的线条。
“魔鬼角的青铜卫所,不是这套洋流大阵的最后一道门!”
“它只是这片庞大深海防线阵列的……第一个岗哨!”
轰!
甲板上,老宋和陈建国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八百米深的海底裂谷。
耗费国库白银、填进去无数人命造出来的大明青铜台。
那枚压住百万吨死海乱流的镇海铜印。
这特么足以震惊世界的宏伟工程,竟然只是个岗哨?
!
那这道防线的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个卫所?
到底在镇压着多大的恐怖?
林川没有震惊。
他的眉头紧锁。
因为这和系统刚才更新的《大明海防遗图》完全吻合。
“周铭。”
林川抬起头,看向大屏幕右下角的通讯分屏。
“你把这幅星象海流图的数据截过去。跑一下流体力学模型。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三角形标记,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林川指着铜印底座边缘。
在那些代表着深海暗流的波浪线交汇处,被人刻意地雕刻出了几十个锐利的三角形符号。
“收到!马上建模!”
周铭在通讯舱里双手如飞,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三分钟后。
周铭那张惨白的脸出现在分屏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满是惊骇。
“林川……这不可能啊。”
周铭看着跑出来的数据结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不可能?直说!”林川厉声喝道。
“那些三角形标记,在流体力学模型里,是极高强度的物理阻滞点。”
周铭吞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三维受力图。
“结合古代兵工学,这绝对是重型水下连弩阵的固定基座标记!”
“大明水师在黑龙沟外围的深海航线上,布下了一个庞大、充满攻击性的海底武器阵列!”
老宋一拍大腿:“这有什么不可能的!防着底下的怪物跑出来呗!多架几台强弩,理所应当啊!”
“不对!”
周铭猛地摇头,声音几乎破音。
“老宋!流体阻力面的朝向不对!”
周铭放大三维模型,指着那些三角形标记的受力切面。
“如果是为了镇压黑龙沟深渊里的‘幽蓝巨眼’,这些连弩和防御拒马的攻击面,应该全部朝向深海底部!”
周铭抬起头,看着林川和齐老,感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但铜印图纸上标明的这套庞大弩阵。”
“它们的攻击仰角,和水流偏折的防御面……”
周铭咬着牙,一字一顿。
“全部都是朝向海面的!”
死寂。
破浪号的甲板上,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老宋张大了嘴巴。
陈建国握着防暴枪的手猛地一紧,骨节泛白。
朝向海面?
八百米深的海底,布下一个庞大的防御武器阵列。
不是为了对付深渊底下的远古怪物。
而是枪口朝上,对着海面?
这打破了所有人对这套深海工程的认知!
林川站在铜印前。
他微微眯起双眼,神色冷厉。
底下的东西是活的,这毋庸置疑。
大明水师给远古锁眼打补丁,也是为了压住那头怪物。
可现在,这张被藏在铜印底部的绝密阵型图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当年那支无敌于海上的舰队,在填上地脉窟窿的同时,还在防着上方!
屏幕里。
齐老整个人瘫靠在太师椅上。
他的双手紧抓着太师椅的扶手,手背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齐老显得苍老了许多。
“朝向海面……”
齐老喃喃自语。
他颤抖着抬起手,缓慢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老花镜。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深沉的恐惧。
“林川……”
齐老的声音在破浪号的甲板上回荡,带着压抑的颤音。
“当年的大明水师,连深渊底下的远古怪物都不怕……”
“他们到底……还在防备着……”
“从海面上来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