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捞印!”
林川的声音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砸下,干脆利落。
老宋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毛巾,大步跨到副控台前,双手死死攥住液压操作杆。
“好勒!老板!”老宋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洋鬼子给咱们把路都探明白了,这回咱们舒舒服服地摘桃子!”
“轰——!”
十吨级液压绞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高碳钢缆迅速松放,那台修整完毕的“巨齿鲨”机甲挂着重力锚,直直坠入魔鬼角墨蓝色的海水中。
水下八百米。
这一次的下潜,与之前那种仿佛在刀尖上跳舞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林川坐在驾驶舱内,看着雷达屏幕上平稳到令人发指的流体数据。
大明青铜闸门被强行打开后,整个卫所底层的水压得到了彻底释放。
曾经足以绞碎万吨巨轮的水文拒马,此刻已沿着既定洋流轨道平稳流动。
没有深蓝基金的高频声呐干扰,没有幽蓝巨眼喷吐的高压水膜。
八百米深渊,迎来了它本该有的死寂。
“巨齿鲨”机甲平稳地穿过大明卫所那道被等离子切开的巨大豁口,直接悬停在枢纽正中央。
探照灯的强光打出去。
那枚足有半人多高、印纽雕刻着狰狞睚眦的镇海铜印,静静地卡在四根青铜传动轴中间。
在它旁边不远处的海床上,还散落着“巨鲸号”被绞碎的机械臂残骸。
“老宋,位置对正。”林川双手握住操纵杆,大拇指平稳地按下锁定键。
机甲前端那两只粗壮的液压机械爪轰然探出,分毫不差地卡进了铜印两侧的物理凹槽里。
没有遇到抵抗,也没有触发暗流陷阱。失去洋流大阵的水压加持后,铜印只剩下沉重的金属本体。
“死锁,起!”林川一声暴喝。
机械爪猛地向内收紧,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嘎吱——”
林川操控机甲猛地往上一提,这枚在海底沉睡了六百多年的镇海铜印,被硬生生地从传动轴的卡槽里拔了出来!
海底淤泥瞬间翻滚,带起一大片浑浊的水雾。
“老板!拉力表吃重了!好家伙,这铁疙瘩起码六七吨重!”老宋在甲板上盯着仪表盘,扯着嗓子大吼。
“收缆!”林川毫不犹豫地下令。
破浪号的甲板上,液压绞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将那枚重达数吨的庞然大物,连同机甲一起,平稳地从深渊中拖拽而上。
十分钟后。
“哗啦——!!!”
伴随着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炸开,镇海铜印破水而出!
“轰隆!”
吊臂转动,将这枚庞大的青铜巨印重重砸在破浪号的铝合金甲板上。
整艘千吨级的探险母船,在这股恐怖的自重下,硬生生往下猛沉了十几公分。
甲板上的积水被震得四下飞溅。
陈建国带着十几个安保队员立刻围了上来,十几道高功率探照灯瞬间死死打在这枚刚出水的重器上。
林川推开机甲舱门,跳上甲板。
他走到铜印面前,目光顺着强光扫了过去。
太震撼了。
铜印表面覆着一层厚重的黑绿色海锈。
锈层缝隙间,仍能看见繁复的流云纹。
印纽上的睚眦神兽仰天怒吼,雕工粗犷,透着皇家威仪。
“这特么才是真家伙啊……”老宋咽了口干沫,伸手在铜印厚实的边缘摸了一把,感觉手心都在发麻。
通讯舱的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铭抱着一台军工级平板电脑,满头大汗地冲了出来。
“林川!齐老在线上!他急得快要犯心脏病了!”周铭直接把平板屏幕怼到了铜印面前。
屏幕里,齐老穿着唐装,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摄像头上。
他盯着屏幕里传回的高清画面,身体微微颤抖。
“睚眦吞海纽……大明内府的极压共鸣铜……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齐老激动得声音嘶哑,对着屏幕喊道。
“林川!你立下大功了!”
“这不仅仅是一件无价的国宝青铜器!这是当年大明水师调控这整片魔鬼角海域水文的绝对核心密匙!”
齐老颤抖着手,隔着屏幕指向铜印侧面那些错综复杂的凹槽。
“只要解开这枚印上的物理传动逻辑,我们就能彻底摸清大明水师是如何利用洋流来镇压深渊的!华夏的海洋水利史,要因为你今天捞上来的这块铜印,重写了!”
林川看着屏幕里激动到近乎癫狂的齐老,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没有去接这种宏大的历史意义。
“齐老,东西我全须全尾地带上来了。回头怎么研究,那是你们专家的事。”林川语气平静,透着一股大局落定的踏实感。
就在这时,周铭手里的平板突然弹出一个分屏申请。
“川子!你可算把这铁疙瘩弄上来了!”
王大龙那张戴着金项链、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他显然是在后方的鼎鲜酒楼里熬了一个通宵,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刚才老李给我打电话,说海神重工的科考船被海事局给连锅端了!我这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王大龙隔着屏幕盯着那枚巨大的铜印,用力一拍桌子,声音震天响。
“川子,这印算古董,咱们不能随便卖。但我告诉你,这玩意儿就算一分钱不卖,咱们也血赚!”
王大龙精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精光,他在屏幕那头飞快地算着账。
“这东西卡在深渊里,就是个定海神针。现在虽然拔出来了,但底下的水压被你彻底释放了。外围的那些夺命暗流从今天起就彻底平了!”
“我刚才找水产局的熟人看了月牙岛外围的新数据。洋流一稳,咱们海底牧场那几千万的存量鱼获,不仅再也不会翻白肚,成活率还能直接翻倍!”
王大龙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乱飞。
“这相当于老天爷给月牙岛外围建了一道几百海里的天然防波堤!以后这片海域就是咱们的聚宝盆!”
林川听着王大龙的算账,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历史意义那是给官方撑场面的,他林川要养活几百号兄弟,要在这片海里扎下根,靠的就是这些能换成钞票的底盘资源。
“老王,把后勤给我备足了。等我回去,连开三天流水席。”林川对着屏幕扔下一句话。
他转过身,随手拍了拍铜印冰冷坚硬的表面。
“老宋。”林川抬起头,目光扫向甲板旁边的深潜机甲。
“老板,吩咐!”老宋立刻挺直了腰板。
“海神重工那帮杂碎折在底下,五千万美金的深潜器碎成了铁片。”林川目光一冷,“但他们之前在底床上扫了那么久,绝对存了不少深海地形数据。”
林川指着水下八百米的方向。
“把机甲再放下去一趟。去巨鲸号的残骸堆里摸一圈。”
“把他们那个核心存储模块给我扒出来。连锅端了,一根毛都别给他们剩下。”
老宋一愣,随即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好勒!这种落井下石的活儿,我最喜欢干了!”老宋一把抓起对讲机,“兄弟们!绞车预热!咱们下去捡洋鬼子的破烂去!”
没有了任何干扰和阻力,机甲的二次下潜快得惊人。
不到二十分钟,老宋就操控机械臂,从海底残骸中一块被压扁的钛合金主板里,抠出一个密封完好的黑色数据存储匣,拖出了水面。
陈建国接过那个还滴着海水的黑色匣子,用毛巾擦干,稳稳地递到了林川手里。
林川掂量了一下手里这个沉甸甸的战利品,直接扔给了旁边的周铭。
“周教授,拿去破译。这算是他们给咱们交的过路费了。”
周铭抱着存储匣连连点头,转身跑向通讯舱里的军工级服务器。
危机彻底解除,战果盆满钵满。
破浪号的甲板上,海风终于变得轻柔起来。
工人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固定吊臂,清理积水。
林川走到那枚巨大的镇海铜印前。
铜印刚出水,表面还附着一层黏稠的海底淤泥。
这层泥沙在八百米深的海底压了六百年,硬得像是一层水泥壳子。
“拿把高压水枪过来。”林川对着旁边的一名水手招了招手。
水手立刻拖过一根粗壮的水管,递到林川手里。
林川按下扳机。
“呲——!”
强劲的高压水柱瞬间喷射而出,狠狠冲刷在铜印的底座上。
黑褐色的厚重淤泥在水流的冲击下,开始大块大块地剥落,夹杂着白色的水花流淌在铝合金甲板上。
林川的目光专注。
他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点点清洗着铜印最底部的印面。
他想看看,这枚大明内府倾力打造的镇海重器,底部到底刻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印文。
淤泥一层层褪去。
青绿色的金属底面终于露出了真容。
青铜底面彻底显露在探照灯下。
林川手一僵,水柱偏开,喷在甲板上。
他盯着铜印底座,屏住呼吸。
没有“大明内府”的篆书。
也没有任何镇海祈福的古老文字。
在那片平整宽阔的青铜底座上,赫然刻着一幅庞大、复杂的阴刻线图!
深浅不一的刻线密密交织。
那些不是文字,而是一组诡异的星象坐标,旁边交织着代表深海暗流走向的水纹线!
星象与海流线在铜印底部交错,最终汇聚到图形边缘的一点。
那是一幅指向深海更深处未知海域的路线图!
林川瞳孔一缩,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这枚压在魔鬼角八百米深渊底下的镇海铜印。
根本不是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