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屏幕上的光点在疯狂跳动。
老宋死死把着舵盘。
他额头上全是一层密密的冷汗,手背上的青筋高高暴起。
“老板,这水底下像是有个几万吨的磨盘在绞!水流全是互相咬死的!”老宋大口喘着粗气,“这阵势,就算砸个实心铁坨子下去,也会被瞬间绞碎!根本没法下人!”
林川双手撑在操控台上,死死盯着屏幕。
他当然知道不能硬下。
大明水师布下的活体水文大阵,把整个海洋的洋流当成了动力源。
人力在这种情况面前几乎不起作用。
“谁说要下人了。”
林川转过身,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重型装备柜,直接拎出了一台流线型的深海微型探测器。
“老宋,切断主引擎,挂副锚。”
林川语速极快。
“让船顺着外圈的水流边缘漂,别跟这股大阵硬碰硬。”
陈建国按着腰间的枪套,看着外面漆黑翻滚的海面。
“老板,咱们就在这儿干看着?”
“先探路。”
林川提着探测器,大步跨出驾驶室。
破浪号的后甲板上。
林川动作麻利地拆掉探测器原本的通讯线缆,直接换上了一盘特制的高强度凯夫拉抗拉线。
这是能扛住几吨切向拉力的硬通货。
“挂副绞盘!放线!”
“噗通!”
微型探测器砸进墨蓝色的海水中,瞬间被狂暴的暗流卷住。
驾驶室里。
林川盯着副控台上的监控屏幕。
画面剧烈地抖动着,满屏都是被水流搅碎的白色气泡和浑浊的泥沙。
探测器在旋涡中疯狂打转,深度计上的数字跳得让人心惊肉跳。
五十米。
两百米。
五百米。
“老板,水阻太大了!副绞盘吃不住劲了!”老宋在旁边看着拉力表,急得直跺脚。
“稳住!顺着它的切线往下溜!”
林川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精准地微调着探测器的姿态引擎。
八百米!
探测器硬生生穿透了最狂暴的那层水文拒马。
画面突然一闪。
那些浑浊的泥沙和气泡瞬间消失,深海的景象突兀地闯进了屏幕。
“嘶——”
驾驶室里,老宋和陈建国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林川也看得一惊。
屏幕上。
在厚重的海底珊瑚礁和交错的暗流包裹下,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青铜建筑遗构!
那不是一艘沉船。
也不是一堆散落的废墟。
那是一座真正的城,静静矗立在八百米深渊里。
巨大的青铜主梁纵横交错,深深扎进海底的玄武岩里。
遗构的表面虽然长满了藤壶和海藻,但在探照灯的强光扫射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厚重的青铜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明水师镇海符文!
水流顺着这些符文的沟壑流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分流系统。
这就是那个水文大阵的心脏!
大明水师的核心卫所!
“这帮老祖宗……真特么在海底建了个龙宫啊。”老宋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川没有感叹。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上,那张《大明海防遗图》悬浮在脑海中。
那个闪烁着诡异频率的红点,正死死卡在眼前这座青铜卫所的正中央!
“推进镜头!去中心枢纽!”
林川操控着微型探测器,顶着建筑内部的复杂水流,艰难地往青铜卫所的最深处钻去。
穿过两道巨大的青铜拱门。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了卫所最核心的水利枢纽上。
在那里。
根本没有什么成箱的金银财宝。
只有一方巨大无比的青铜印!
这枚铜印足有半人多高,死死卡在四根粗壮的青铜传动轴正中央。
印纽雕刻着狰狞的镇海睚眦,印面上散发着一股微弱、却又极度压抑的暗红色光泽。
那红光。
就是系统海图上疯狂跳动的根源!
就是大明水师废弃卫所里,等了六百年的最后一道求救信号!
“老宋,切入保密频道!马上连线齐老!”
林川立即下令。
大屏幕瞬间分屏。
京城,瀚海拍卖行地下鉴定室的画面弹了出来。
齐老穿着唐装,正端着茶杯。
“川子,你们到魔鬼角了?找着……”
齐老的话还没说完。
他的目光落在了分屏上那座庞大的青铜卫所,以及那枚散发着暗红光泽的巨大青铜印上。
“啪!”
齐老手里的汝窑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干枯的双手拍在桌子上。
“大明内府的镇海铜印!”
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目光紧盯着屏幕。
“林川!那是活的!那不是死物!”
齐老激动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四根青铜传动轴。
“大明水师的卫所,不仅是屯兵的堡垒!这根本就是个活的洋流水利工程!”
“那枚镇海铜印,就是压住整个魔鬼角水文大阵的核心阵眼!”
齐老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语气沉重。
“它为什么会发红光?因为底下地壳变动,它的咬合槽已经松动了!”
“林川!你听清楚!”
“如果这枚铜印任由它自然崩塌,或者被什么不懂行的人用暴力强行挖走!整个魔鬼角的洋流阵法会瞬间崩溃爆炸!”
“到时候,几千万吨的死海乱流会彻底失控!别说魔鬼角,连带着你们月牙岛周边的所有渔场洋流,都会被彻底绞成一锅毒汤!”
“生态尽毁!寸草不生!”
驾驶室里死寂一片。
老宋吓得脸色惨白。
陈建国握紧了拳头。
林川盯着屏幕上的镇海铜印,神情森冷。
难怪海神重工这种国际巨鳄,要不惜一切代价直扑这个废弃坐标。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什么历史文物。
他们要的是这枚镇海铜印!
只要他们挖走这枚印,毁了这片海域的洋流,他们就能以“跨国生态救援”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东海边缘的深海控制权!
他们是来砸盘子的。
“齐老,我懂了。”
林川语气坚定,直接切断了通讯。
“这是咱们家门口的阀门,轮不到别人来动。”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老宋,马上接入水文数据!给我测算十分钟内的下潜潮窗!”
林川语气坚决。
“这枚印,我得亲自下去,给它重新按死在槽里!”
“明白!”
老宋一巴掌拍在键盘上,准备调出水流切变模型。
就在这关键的瞬间。
“滴——!!!”
破浪号的主动防撞雷达,毫无征兆地爆出一阵刺耳的红色最高级别报警声!
老宋的手猛地僵在键盘上。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雷达屏幕,眼底瞬间布满了极度的惊骇。
“老……老板!”
老宋的声音彻底劈叉了,指着屏幕边缘那个夸张的巨大红斑。
“雷达上……有个庞然大物过来了!”
林川猛地转头,视线直接穿透了驾驶室的全景玻璃。
远处的黑色海平线上。
没有鸣笛,没有减速。
一艘黑色科考母船正面驶来,无视了所有国际航海避让规则!
它卷起巨浪,蛮横地切入破浪号的安全航道!